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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招阴笺 > 第77章 077

第77章 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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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通谈不上。”戚蘅在空椅上坐下,红羽扇搭在膝头,“这窟里的事,奴家多少知道些。但知道归知道,能不能说,是另一回事。”

她吸了口烟,吐出来时眉眼舒展,像是在品什么好滋味。

“几位贵人从地上来,一出手就是金子,一开口就要诛绅录。奴家斗胆问一句几位之中可有青禁客啊?”

戚蘅虽然问的是几人,可那双美眸死死盯着温招和阮时逢两人。

温招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掌柜何出此言?”

戚蘅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漾开,又很快收拢。

“地上来的人,分两种。”她伸出两根手指,指甲上的蔻丹在烛火里泛着暗红,“一种是下来找乐子的,一种是下来找死的。”

“依鄙人看,几位贵人应当是来找乐子的不是?”

阮时逢笑了一声,随后道:“既然掌柜的说我们是来找乐子的,那便是来找乐子的。”

言外之意,就算是有青禁客,他们几人也不会认。

除了魑惊和柳含烟,其余几人都看出这戚蘅会武,她手上那层薄茧的位置,恰恰是常年握刀的位置。

“戚掌柜,”温招开口,声音平缓,“可曾听闻苏荔,苏将军?”

戚蘅拿烟管的手一顿,随后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烟雾,才慢悠悠开口:“鄙人是个生意人。贵人既然想知道消息,总该拿出些诚意。”

闻言阮时逢直接从袖中摸出一个金锭放在了桌上。

“这位公子倒是阔绰,只可惜,消息还需消息来换。”

温招看着她。

“掌柜想用什么消息换。”

戚蘅将烟管搁在桌上,指尖在白玉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位贵人从地上来。地上的人,总该知道地上的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温招脸上。

“如今依旧三派对立?”

戚蘅问的是,保皇一派、世家一派、清流一派。

温招点点头。

“那再问一句,圣上可曾立后?”

阮时逢折扇一合。

“掌柜的,这第二个问题,是不是该再加点诚意。”

戚蘅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温招,忽然笑起来。

这回笑意深了些,眼尾的细纹都漾开了。

“公子说的是。”她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对外头吩咐了一句什么。

片刻后,有伙计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来,搁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托盘上是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壶是白瓷的,壶身光素无纹,杯口描了一圈金线。

戚蘅亲手执壶,斟了两杯。

酒液倒入杯中,颜色清亮,带着一股极淡的药香。

她将一杯推到温招面前,另一杯自己端起。

“这酒叫‘开口笑’。窟里谈大买卖时,主家都要先敬一杯。”

她说完,仰头饮尽,杯口朝下,滴酒未剩。

温招端起酒杯。

阮时逢伸手,轻轻按住她手腕。

“我替你喝。”

温招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将杯中酒饮尽。

酒入喉,先是一股辛辣,随即化开,变成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戚蘅看她喝完,才重新坐下。

“未曾立后,说来也简单,废后赵氏谋害当朝宠妃。”温招放下酒杯,“其保皇一派,现如今后位空置,三派虎视眈眈,此时立谁为后都不会太平。”

戚蘅的烟管停在半空。

她看着温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烟管送到唇边,吸了一口。

烟雾从她唇缝里溢出来,散在灯下。

“当朝宠妃……”她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戚蘅捏着烟管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温招,端详了好一会儿。

“可是那位良妃?”

温招未置可否。

她也是确实没想到,自己已经出名到这地下城了。

戚蘅又吸了口烟,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在灯下散开。

“为了一个死人,废了皇后,自断一臂。这买卖,圣上怎么算得过来?这不是明晃晃的在打那位握兵权的脸面吗”

她这话里没有一丝嘲讽,只有商人算账算不明白的困惑。

阮时逢:!!!

她居然敢骂招招是死人!

“诶……!”

阮时逢折扇一合,正要开口,温招抬手止住了他。

“戚掌柜该说说我问的事儿了。”

“罢了,说回正事。”戚蘅将烟管搁下,“那位的事,你们要听哪段?”

“从头。”温招说。

戚蘅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

“从头可长了。苏荔是隍硝窟出去的人,十四岁替兄从军,一路杀到镇关大将。她死的时候,窟里有人给她立了长生牌位。后来被人告发,立牌位的那户人家,一夜之间,七口人,没了。”

“谁告的?”阮时逢问。

“这窟里,告密的人从来不缺。”戚蘅没直接答,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秘密,换几两黄金白银,换一家几□□下来,您说值不值个儿?”

戚蘅将烟管搁在桌上,白玉杆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第三层。”

温招问:“她既做到镇关大将,一家老小怎还住在第三层?”

戚蘅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烟从她唇缝里慢慢溢出来。

“这窟里的规矩,有钱有势的往上爬,没钱没势的往下沉。苏荔是打了胜仗,可她的军饷,大半都散给了底下人。她娘死的时候,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她顿了顿,指尖在烟管上敲了敲。

“后来她立了功,朝廷赏了银子,才把一家老小挪到第二层。再后来她死了,苏家满门抄斩,那二层宅子空出来,如今住的是当年告密那户人家。”

阮时逢折扇停了。

“告密的住着苏家的宅子?”

“这窟里不讲究谁对谁错,只讲究谁活着。”戚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告密的人换了一家老小的命,还换了二层宅院。划算的买卖,自然有人抢着做。”

温招看着她:“告密的人是谁。”

戚蘅放下酒杯,拿起烟管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时,她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说。”

阮时逢从袖中摸出两粒金珠子,搁在桌上。

金珠子滚了半圈,停在戚蘅手边。

戚蘅低头看了一眼,没碰。

“公子,这窟里的规矩,有些消息是用金子换的,有些消息是用命换的。”她抬起眼,“告密那户人家如今还住在二层,一家老小十几口,逢年过节还摆酒请客。您说,我若把这消息卖给几位,我还能在窟里做生意吗?”

阮时逢还要开口,温招抬手止住他。

“怎么去第二层?”

温招望着戚蘅。

“姑娘这问题问得好,只是鄙人还有一问。”戚蘅挑眉开口笑道,“如今,那位阮国师,属哪一派?”

温招没吭声,却在桌下暗戳戳的掐了阮时逢一把。

阮时逢疼得呲牙咧嘴,脸上那副笑却硬是没散。

他清了清嗓,扬起声调:“戚掌柜问的可是那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眉目清朗、丰神俊朗、俊逸不凡、英姿勃发的阮国师啊?”

他这几十个词蹦出来,周围几人的脸色甚是精彩,温招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贪狼和破军则是有些心虚,柳含烟和魑惊更多的是忧心,阿觉则翻了个白眼。

阮时逢随后把折扇往掌心一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事:“在下倒想多问一句,掌柜与他很熟?您应他做甚?”

戚蘅看了阮时逢片刻,末了轻轻哼笑一声。

“传闻那位阮国师懒惰风流,不务正业。这位公子倒是有不同的见解,敢问公子可是他的友人?”

阮时逢摆摆手,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诶,友人不敢称。”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只是在下从前落魄时,承蒙那位国师大人帮过忙。帮的是大忙。”

戚蘅看了他片刻,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

“帮的是大忙?那公子倒是知恩图报。外头传他传得不成样子,公子还替他辩白。”

阮时逢抬起眼,笑得眉眼弯弯。

“辩白谈不上。只是某家受他恩惠,旁人骂他,某家听着不舒服。”

戚蘅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敢问公子姓甚名谁,鄙人想与公子交个朋友。”

阮时逢闻言眼珠子一转,略有些得意的清了清嗓。

“在下姓温,名柿子。”

“温士子?好名字。”

温招:……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夸。

“这到第二层的门令呢,是有阵法的,如若硬闯,则会七窍流血而亡,需东西两宫的二爷的灵签,东宫魁花楼薛九爷,西宫典妻行冯七爷。”

戚蘅执壶的手一顿,壶嘴悬在杯口上方,酒液将落未落。

“疣斛片呢?都是从上头进来的?还是这窟内也在产?”

戚蘅抬起眼,看了温招片刻。

“姑娘这话问到了关节上。”

她拿起烟管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慢慢溢出来。烟管在指间转了个圈,白玉杆上的纹路在烛火里明明暗暗,随后起身理了理袖口。

“这疣斛片,外头进来的占一成,窟里自产的占九成。外头那一成走的是水路,从漓江转地下河,靠岸便是第四层的黑码头。至于窟里这九成……”她顿了顿,烟管在桌上轻轻一磕,烟灰簌簌落在青砖上,“几层都有在产,这一层的则是在东宫。”

她说完便往门口走,红羽扇搭在肩头,步摇纹丝不动。

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半边脸。

“苏荔的事,三层有个老瞎子知道得多些。他活着不容易,几位若要找他,记得先给银子。”她看了温招一眼,“那老瞎子认钱不认人。没钱,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开口。”

话音落下,她便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不疾不徐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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