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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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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叩桌面,静待片刻,方悠悠启齿:“所以呢?小状元,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些什么呢?”

在官场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白白给她情报呢?

谢轻言似是有些被看穿了的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他连忙起身垂下头拱手作揖。

“谢某恳请让家姐留在姑娘身边,谢某必定当牛做马以报姑娘收留之恩。”

温招:???

连吃带拿?

让你姐留下也就算了,

你还当牛做马也要留下?

温招突然想起阮时逢那个醋缸劲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不行,

绝对不行!!!

若是让谢轻言也留下,

阮时逢不得把这隍硝窟的盖儿给闹掀开?

“咳,当牛做马就不必了…”

可还未等温招把话说完,便撞上了谢轻言的眸子,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是浸了水的琉璃,水光漫到眼角,染得眼尾泛起层薄红,他长睫如蝶翼轻敛,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人,眉峰微蹙,唇线轻轻抿着,像受了委屈却不肯声张的孩子。那点红从眼尾漫到下眼睑,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温招:……

要么说他谢轻言和阮时逢能玩到一块去呢……

要么说他俩是大钰双彦呢……

“罢了,随你吧…”

谢轻言闻言立刻垂下眼,胡乱的用衣袖擦了擦眼框,随后抬起脸对温招扬起一抹温润的笑。

“谢姑娘收留之恩!”

“对了,你这么久没去早朝了,不怕圣上那边怪罪下来?”温招突然想起此事,阮时逢懒散惯了,不上朝已是常事,可谢轻言不同。

谢轻言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些鼻音。

“来此之前我便料到定然不会一帆风顺,我禀告陛下说来隍硝窟探查疣斛片一事。”

温招有些无语的撇了撇嘴,合着她还得陪他把疣斛片的事情解决了,虽说她本就要解决此事,可是这小子属实是坑。

温招剥了一颗葡萄扔进了嘴里,突然开口:“你与温韫,温大人可相熟?”

谢轻言似是没料到温招会提温韫,但还是乖巧回答:“不算熟,但温大人实乃贤官,谢某佩服。”

温招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温韫能让谢轻言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听闻其姊温娘娘在宫中颇为受宠,家中便借此为温大人买了一个官位,说来也是可惜,温大人如若独自考取功名也是一等一的才子,如此温大人坐在闲官的位子,满腹经纶无处施展。”谢轻言老老实实的回答她。

“你跟他有过接触?”温招漫不经心的剥着葡萄。

“无非一同讨论朝堂之事罢了,阮姑娘对温大人感兴趣?”谢轻言有些担忧的微微蹙眉,他认为跟皇宫挂钩的一切都是危险的,他不希望温招因此涉险。

温招见他如此担忧便起了逗弄的心思,“非也,比起他,我还是更好奇他那阿姐。”

“姑娘说的可是温娘娘,温招吗?”谢轻言紧紧蹙着眉毛,语气有些快。

温招单手撑着下巴,她倒是想知道,旁人是怎么看她这位“祸国妖妃”的,她漫不经心的开口:“你觉得她如何?”

谢轻言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

“温娘娘此人,在下虽未谋面,却听过许多传闻。世人只道她命格贵重,生来便该母仪天下。可在下以为,朝阳命格于她而言,与其说是殊荣,不如说是一副金锁玉枷。”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着措辞。

“听闻她幼时便被拘在深闺,习琴习画习规矩。说来讽刺,她因朝阳命格得宠,却也因这命格失尽寻常女儿家的自由。”

温招难得认真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对她的事知道得清楚。”

谢轻言摇头,神色间有几分唏嘘,“并非在下刻意打听。温娘娘的故事,在大钰城流传甚广。人人都说她是白璧无瑕的温良女子,心性纯善,待人和煦。这样好的人,最终却葬身火海,难免令人叹惋。”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天光,声音轻了几分。

“有人说她死于意外,也有人说她死在宫闱争斗之下。无论如何,一个被称作朝阳命格的人,最终却落得那般收场。这世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命格说会庇佑她,却眼睁睁看着她被烈火吞没。”

温招剥葡萄的手没有停。

“你觉得她死得可惜?”

谢轻言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斟酌着开口:“一座皇宫,吃人不吐骨头。温娘娘那般性情,活在里头本就是受苦。传闻她痴情陛下,可痴情者,多易被负,她亦如此。”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到底,局外之人谈论局中之人,总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下未曾经历过她的苦难,便没有资格替她说恨谁不恨谁。”

温招将最后一粒葡萄扔进嘴里,她放下手中的葡萄皮,用帕子拭了拭指尖。

她望着谢轻言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谢公子倒是心善,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说了这许多好话。”

谢轻言垂下眼帘,声音温润如旧。

“在下并非为她说话。只是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苛刻,若连死后都不肯替她们说几句公道话,那这世道便真的无药可救了。”

温招闻言笑了笑,随后懒洋洋地开口。

“这世上的女子,未必都像你想象的那般柔弱可欺。笼中鸟,一旦飞出去,便成了鹰。”

谢轻言望了她片刻,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处境,能养成温招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性格,他终究没有追问。

“多谢姑娘的提点,谢某记下了。”

温招抬了抬手,锦鲤玉佩的入口重新张开,灵光如帘幕向两侧掀开,露出外头竹楼檐角与一隙天光。

谢轻言见状,知道她这是送客的意思,也不多留,只拱手道:“阮姑娘大恩,谢某铭记在心。他日姑娘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温招摆摆手:“快去吧,多陪陪你阿姐。”

谢轻言闻言一怔,随即弯了弯唇,笑意真切。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那入口走去。

临跨过门槛时,他回头望了她一眼,目光里除了感激,还多了几分别的意味,像是重新认识了什么人。

“谢某告辞。”

话音落下,他便没入那片灵光之中,身影渐淡,竹楼檐角重新合拢。

终于走了……

温招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响。

她褪下外衫换了身夜行衣,墨色衣料裹住身形,连发髻都拆了重束,只一根乌木簪簪紧。

她推开窗,足尖在窗沿一点,身形便如一片落羽没入夜色。

咒力自她指尖逸出,如薄雾覆身,将气息与灵压一同敛尽。

凌锋阁巡夜弟子提着灯笼从廊下经过,灯影扫过她方才立过的墙角,什么也没照见。

她穿过两道山门,绕过三处值夜岗哨,如入无人之境。

玄箓宗的结界横亘在前,灵光流转如薄纱覆罩,寻常修士触之即被弹开。

温招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咒力探入结界,那灵光竟如水流遇石,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窄隙。

她侧身挤入,结界在她身后无声合拢,连一丝波纹都未荡开。

玄箓宗内灯火稀疏,温招循着春春的气息绕到客舍院落。

可就在这时,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撩开流苏,窗沿后探出半张秾丽面孔,桃花眼弯如钩月,唇角噙着三分促狭七分不正经。

“招招深更半夜翻墙而来,是要与本座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温招立在窗下,夜行衣融在檐影里,瞥他一眼,见他已换好一身玄色劲装,料子贴着肩线勾勒出流畅轮廓,连鬓边碎发都妥帖收在耳后,显然早有准备。

“少贫,走了。”

她转身便往廊柱暗处掠去,足尖落地无声。

阮时逢撑着窗沿跃出,落地时衣摆带起一缕微风,错身跟上时凑近她耳侧,气息拂过她鬓角。

“招招这般心急,叫本座好生欢喜。”

温招没回头,只抬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阮时逢闷哼半声,倒是识趣地收了笑,并肩与她贴着墙根阴影潜行。

玄箓宗的夜巡比她想象的松散些。

两人绕过两处值夜弟子的岗哨,可就在路过外门弟子居时,却听见了争执声。

“我夸它好怎么了?《云川旧契》写两位公子的情意写得那般动人,你倒好,上来就骂,我问你骂它做甚?”

“动人?这分明就是抄袭!把熹微先生的人生疾苦抄到断袖情爱之上,喜欢这本书?你是畜牲吗?”

两位少女吵的不可开交,甚至还要动起手来。

就在这时,温招和阮时逢眼睁睁的看着一缕幽魂从他们二人面前飘过。

就在这时,方才帮熹微先生说话的少女,突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脸瞬间失了血色,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某处。她不再与同伴纠缠,转身便走。

温招与阮时逢对视一眼。

两人无声跟上。

少女脚步虚浮,一路穿过回廊,似乎察觉到有人跟着她,便进了最近的院子里。

等温招和阮时逢蹑手蹑脚的进到院子里,院内只剩下了倒在地上的少女,温招走上前,她俯下身,把了一下少女的脉搏,随后回头冲阮时逢摇了摇头。

“跑了。那幽魂可否与闻琊的未来有关?”温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阮时逢冲地上昏迷的少女努了努嘴,“只能等她醒来,了解一下她口中的熹微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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