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父亲把娘亲的骨灰带进了坟墓里,那这是谁的骨灰?
身后突然站定一人,章临欢立即把符咒藏进了袖中,但不用回头他都知道,辞衍南看穿了他的动作。
“锁魂符是一种特殊的符咒,有使用的代价。施咒者锁住一人的三魂,自己也会遭到反噬,寿命锐减且万世不幸。
“锁住一人的三魂让其无法进入轮回,会怨气消退,阴气聚拢,毕竟是违背伦理的事。”辞衍南嗓音淡淡,“更何况,锁住了两个人的魂。
“无论是谁参与了这件事,都不会善终。”
“……”
辞衍南见章临欢低着头,放缓了声音,道:“一张符咒可以锁住两个人的魂,那只能说明施咒者对于符咒极为熟悉,应当是创造符咒的人……章子彦,沉默与隐瞒不会改变结局。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章临欢想起了自己父亲,毕竟他的性子就随了父亲,章不渡。
章不渡有他时尚且年轻,但哪怕是老来得子,这人也不见得会多关注他一点。说句实话,章不渡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毕竟整年整年都不回家,回了家也不会抽出时间见章临欢。
比起章临欢,章不渡明显更爱自己的夫人。
“卿卿,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章不渡那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把一辈子的好脾气都给了江卿琉。
江卿琉瞪了这人一眼,用毛笔杆轻抽一下:“你起开。子彦学习呢,别来烦人。”
章不渡笑着提起章临欢的衣领,顺着大开的窗户就把人丢出了房间。
“啊!娘!我疼——”小小的章临欢屁股着地,疼得直冒眼泪。
可章不渡一点不心疼,“哐”一声摔上了窗户。
直到章临欢安静下来,他才听见了章不渡温柔到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卿卿,男孩子皮实,不碍事。”
“借口!你从小就不对子彦上心!”
“卿卿,你这么说可不对。自从他出生,你对我也不上心了。之前我回来时你都会在门口接我,还喜欢提一盏灯,怕我找不到路。”
“所以呢?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卿卿,我只是想让你多爱我一点。”
“你要脸吗?多爱你一点?你让我怎么多爱一个只爱自己的人?!你对自己的爱还不够?你还想要我的爱,你以为你在做梦?!”江卿琉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卿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知道吗?”章不渡依旧嗓音平稳,哄孩子般亲切。
“章不渡——你就是个畜生!要不是有子彦,我早就离开了!我当初真是信了你的鬼话才会跟着你!你说会护她平安,你是怎么护的?!”
“别喊,卿卿,对嗓子不好。你说皇后心思单纯,但我看她彪悍极了,根本不用我护着。她三番五次找终山的麻烦,最近还说陛下换了人,终山觉得她已经疯了。卿卿,一个已经疯癫到蔑视陛下的人,你觉得我再去维护,合适吗?陛下明显已对皇后不满,要不是皇后怀着身孕,恐怕早已被废黜了。我若是还想护着你——当然还有章子彦——的话,那就必须和那个疯子保持距离。”
此时,江卿琉哭出了声:“楚姐姐哪里疯了,你把你的乌鸦嘴闭上!她只是最近怀着身孕,陛下又亲近另外的嫔妃,多想了而已——你不许咒她!”
章不渡赶忙去拉对方的手,道:“我听卿卿的。不哭了,眼睛会不舒服。卿卿不愿听,那我以后就不说了。这次是我的不对,乱说话,卿卿你打我一下,把那口恶气一出可好?”
章临欢那会儿是个核桃脑子,听来听去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只觉得章不渡真讨厌,毕竟他说着说着娘亲就哭了,能把他娘亲那么好脾气的人弄哭,这人也确实恶劣。
许久,章不渡才孤身出来。章子彦抬头去看,对上了父亲那双冰凉无感的双眼。让他恶心的是,他父亲嘴角带笑,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那眼神不像是对着儿子,反而像是对着仇人。
章临欢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他知道怎么戳人痛处,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开了口:“爹,你现在还去见那个姐姐吗?”
“章子彦。”章不渡嗓音冰冷,一眨不眨地看着章临欢,笑容不减,“你要是还想活着,就把嘴闭上。”
“哦,”章临欢还在作死,不顾自己恐惧到打颤的腿,道,“那看来是不见了。”
犯贱的后果就是章临欢就付出了代价——被吊在房梁上,吊了一天。
被放下来时,他嘻嘻笑着对章不渡说:“爹,今天你去见那个姐姐了没?”
闻言,章不渡蹲下身子,与章临欢平视,即使如此,他依旧给章临欢一种俯视的姿态:“章临欢,你倒也是个种。要不是你的天赋实在难得,借着你卿卿才愿意亲近我——”他抬手掐住章临欢的下巴,语气平平,大手微微用力,无声无息中便卸下了他的下颌骨,“我早把你活埋在树下,给树当养料了。”
看着自己儿子被卸了下颌骨,含着泪却依旧试图膈应他,章不渡低头笑了一声,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递给他:“子彦,别说那些话,爹不爱听。这张符拿去玩吧,别惹我生气。”
那时他太小,下颌骨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时,他说了一句令他抱憾终生的话:“爹,你要是哪天死了,我估计只会觉得你死有余辜。”
章不渡这时才真正笑得有温度:“子彦,我不会死。我会永远活着,永远不死。
“因为我的三魂不会进入轮回,我只会漂泊于这个残忍的世界,给你留下无尽的麻烦。无尽的麻烦被解决后,你会得到你生来就该有的荣誉。到时候,由你决定我的生死存亡,但绝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