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犹豫什么？”

凭借着本能，他勾起了自己略微僵硬的唇角，压下心中的那份气，淡声重复道。

为什么他的情绪这么大？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让他明白了自己为何那么不爽的原因——他处在低位。

这一悲催的事实让性格中带有傲慢的柳连朝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冒犯感，及时止损的想法野草一样滋生。

柳连朝从小接受的教育便告诉他，不要成为被别人可怜的人，这是废物的表现，要是想获利，就去成为可怜别人的那个人。这种略微带着功利性的家庭教育让他养成了不屈于他人之下的性格，如果可以，他会掌握主动权，同时去主导对方。

可是从他和柳医生谈话起，他就处在了被动的一方。

柳连朝深知自己来的时机不对，恰逢柳医生在和程家的人说事，当时的情绪过于强烈，很容易就对及时安抚了自己一句的柳医生产生微妙的信任感。

话题开始前，柳医生对他原先生活的一通抱怨加重了他错误的愧疚，两人地位的天平已经倾向了对方。

谈话中，柳医生告诉他的有效信息太少，而他却给的信息又过多。依据他的问题，对方以一种“导师”的口吻去讲述评价，给他搭建了整体的蓝图，这在无形中便加强了自己的上位感。

但这些远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二人的情绪——柳医生全程都冷静理智，鲜少带有私人感情，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外露各类情绪。

在对峙性的谈话中，任何一点情绪都可能成为失败的导火索。

他处于弱势已是既定的事实，在原主这种冰冷克制的人面前，扭转局面是没机会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避免更大的损失。

“柳医生，你觉得，我在犹豫什么？”柳连朝的思绪整顿完毕，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对方。

“你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回答你的？你不如先给我一个合适的立场？”

这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几乎就是指着鼻子质问柳医生哪儿来的资格诘问他了。

这话是难听，但令柳连朝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从一开始就情绪稳定到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的柳医生的气场，在短短一瞬之间就变了，如同寒冬时的雪刃，会把你皮肤割得血肉模糊。

对方眼神冰冷，道：“在我这里询问立场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情，你确定要继续问？”

柳连朝不是个怕事的，但还是把那句“为什么不”硬生生吞了回去，毕竟这种糟糕的情绪性回应只会让他处境更糟。

他不是瞎子，他可以看出来，柳医生的威胁并不是虚张声势。柳连朝从他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种蠢蠢欲动的狠意，好似只要柳连朝敢问，他就敢动手一样。

但往好处想，这也在告诉柳连朝，“立场”是这个克制严谨的柳医生的一大雷区。

这意味着，柳医生的“立场”要么不正当，要么令他有足够的资本去反问。

柳连朝暂时得不出结论，时间又实在紧迫，他不得不走一步险棋：“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就不问了。毕竟……这局崩坏了也和我无关。”

“任随——不，系统，我要结束见面。”

不管柳医生会不会说出更多的信息，他都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你说，我可以得到消息；你不说，那我也会让你知道，是谁掌握见面的开始与结束。

尤其是他故意喊出了本应处于辅助地位的系统的名字，这可以给柳医生传递一种极具迷惑性的信息——我和系统是统一战线。

柳医生见状，只是冷冰冰地移开了视线，不再注视柳连朝，因而，柳连朝也就看不到柳医生眼中的痛苦。

只看面上，柳连朝知道两人这次是聊不下去了。自己除了一个完全称得上是耻辱的失败，什么也没得到。

离开后，办公室变得格外沉寂。

时钟的“嘀嗒”声一刻不歇，好似永远不会停歇般，吵得他心烦。他咬咬牙，一挥胳膊，扫开桌上的玻璃杯，任由它破碎一地。

“立场……你问我要我的立场？”柳医生握紧拳头，字字颤抖，“柳、知、郁——你哪儿来的资格这么质问我——你倒是清清白白，活在世上了。那我呢？就我一个人漂泊无依是吗？！当初的约定——”

突然，办公桌上的手机开始响动，是闹铃。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就像一个开关，让柳医生紧绷的神经立刻安定了下来。

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浊气，几步上前，拿起手机，看向了闹铃后他标注的备注：程岱安，私约。

回到房间，才发现窗外依旧明月皎皎。

任随见柳连朝坐到床边，于是冷冷道：“柳连朝你有病？你当时为什么要报我的名字？如果被举报了，会被通报。”

柳连朝表情恹恹，开口就怼：“你名字好听，爱喊你名字，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