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稚尹最知道戳她哪里最痛。
外公的离世一直是外婆心里的结。
外公是因为自己的温柔才从家离开,才发生的车祸。
自那以后外婆对待栗稚尹的态度就和从前大大相反。
栗稚尹没有因为她的脾气怪过她,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不负责任。她是很清楚的。
只是她真的没有精力了。
自己女儿还没到法定年龄就在外面不知道和哪个毛头小子厮混有了个孩子。在孩子的捆绑下两人结了婚,自己还是个孩子的女儿哪里会带孩子?直接就扔给了她的母亲。孩子还没长多大女儿就和那男的离婚了,作为母亲的外婆肯定是心疼自己女儿的。
谁知道自己女儿不仅不管这个孩子,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容忍选择创业,最后消失在外婆视野中。
多年之后再收到消息,已经是自己女儿的死讯了。
两次致命的打击让外婆沉痛不已。
她不明白自己的温柔为什么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她年纪不小了,栗稚尹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小孩子,很多事情是不能同她说的。
铺天盖地的压力向着她席卷而来,老人家的脊背又被压弯了些。她没有地方倾诉自己的想法,她只能默默承受、默默消化。只能用她所了解到的、不会有纰漏的方式去解决。
但她忘了,栗稚尹也只是个孩子。
是一个还需要爱去浇灌的孩子。
哪里会有孩子不想要父母和家人的爱呢。
-
“小落。”
“小落?”
“甘落?”
“甘落!”
“甘落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甘落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她只是匆匆套了件体恤,身上的水渍还没擦干,衣服布料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她家里很久没来过人了,栗稚尹除外。看见来人她有些讶异,尴尬地把手里的毛巾挂在脖子上。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眨巴着的眼睛能证明她不是一座蜡像。
她太久没接触过家人了,以至于不知道对待这种长辈要怎么相处。
“爸……”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哼,亏你还知道开口叫人,不然老子以为自己养了个哑巴!……坐下说话。”
甘落没多说话,她一向沉默,在家人面前甚是如此。
沙发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只有中间的一块比较干净,那是栗稚尹常坐的地方。
头发上的水滴下,顺着少女的脖颈流到锁骨,积起一处小水洼。
甘落随手抹去,望向身旁坐着的男人。
甘寄穿着他常穿的西装,规规矩矩的打着领结,脚穿皮鞋,手上提着一个纯黑的公文包。
这身穿扮她很熟悉,这是父亲的固定装扮。甘落觉得自己应该没见过他穿别的衣服的样子。
等到手上的烟吸完,甘寄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后转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女儿。
“小落,你知道的,爸爸这些年也不容易。”
“……”
“爸爸承认,对你的照顾和关心确实太少了。”
“……”
甘落就那么冷眼看着,甘寄多说一句话她的脸色就更难看一些。
这混账货色在干嘛?反省自己?
没想到甘落的沉默反而激怒了面前的男人。
他有些窝火,但这身西装告诉他不能大吼大叫,这是有损形象的事。
他干脆闭上了嘴,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今晚第三支烟,再次点燃。
“啪——”
打火机被他扔在了茶几上。
甘寄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儿,随后从那纯黑的公文包里找出两张照片,摔在了甘落面前。
甘落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看见桌子上的照片神情才有了一丝松动。
第一张照片,栗稚尹拿着给崔贺然买的烤肠站在校门口和人聊天,背对镜头的那个人是甘落,照片四周有绿叶遮挡,应该是在便利店旁的花坛里拍的。
第二张照片,栗稚尹和甘落站在树下接吻,相机镜头被雨淋了一点,照片上有挂着的水珠。
甘寄又抽完了一支烟,确认甘落一一看完后开口:“你自己解释还是我直接安排?”甘落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意思?”甘寄笑起来:“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呢?甘落?”
甘落眼底泛酸,眼周有些微微发红。应该是知道甘寄的意思的,她这样想。她没怎么接触过自己的父亲,印象比较深的是在饭局上,他想让自己去陪酒的样子,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直到那所谓的“老总”想脱她衣服她才反应过来。
甘寄没心情关心自己女儿是什么神情,他一味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