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韵急忙拦住她:“不了不了,不敢劳烦寒姨。”
洛寒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向时月清:“准备好了?”
时月清点头:“一切妥当。”
那该送她们离开了。
几人走到门外长廊,起初天上还只是飘着零碎的雪花,不多时就变得绵密起来。远处的山峦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说来也怪,清风山甚少见这样的雪景。
时月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掌心的温度很快将它融化。她看着手心的水珠温声道:“雪天御剑视线不佳,你们步行下山吧。”
“好。”
洛寒瑛见时月清皱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了然于心:“我给她们备了御寒丹药,放心。”
她眉头果然舒展,又交代二人:“出门在外,低调行事。莫起争执,勿提此地。”
“万事留心,切莫轻信。”
时芳玉一一应下。倒是时韵在一旁催促:“我们快走吧,天黑了不好赶路。”还不等人开口,就又听见她道:“娘亲,寒姨,我走了。”刚说完她就一头扎进风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时月清见状无奈摇头。时芳玉跟她们道过别后才追了上去。
两人身影在飞雪中渐渐消失,院子里突然冷清下来。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时芳玉一路小跑才追上闷头走的时韵。
时韵停下来后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着身后走过的路。
她们已经走远,洛寒瑛的庭院在雪中已看不分明了。
“我好没用。”时韵突然落下泪来,“我只有走远了才敢回头看看,我甚至都没有勇气跟她们好好道别。”
时芳玉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走这么急,原来是怕看了舍不得走。
时韵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雪中滴出小窟窿:“没想到我第一次出远门,就这么狼狈。”
“你指的是你方才走得太快跌了一跤吗?其实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时韵正悲伤着,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她都这么难过了,时芳玉还有心思笑她摔跤。而且她明明很快就爬起来了的,怎么还是被看见了。
忍一忍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时韵气急败坏抓了把雪,胡乱揉成团就朝时芳玉砸了过去,不出意外被对方轻松避开。
“你不许再说了!”
时芳玉见她小脸通红,不再逗她:“好好,我不说了。”
待时韵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时芳玉轻拍她肩膀:“走吧,雪大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下山去。”
时韵点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两人并肩而行,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偶有风吹过,卷起一阵雪雾,模糊了她们的视线。
“姐,你说……外面是什么样?”时韵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迷茫。
时芳玉侧头看她,微微一笑:“外面……很大,很多人,很繁华。”
时韵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她并不在乎外面的世界有多繁华,她只是不想离开熟悉的环境,害怕失去现在的安稳。可她也明白,时月清的决定一定有她的考量,自己不能任性让她为难。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只留两行浅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与此同时,白落山上,时月清和洛寒瑛立于廊下,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洛寒瑛的指尖微微发颤,在确认姐妹二人走远的瞬间,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软倒下去。
“阿瑛!”时月清一把扶住她,掌心触及肌肤的冰冷得不似活人。她心中一沉:“难道你用了精血去……”
洛寒瑛嘴角扯出一丝疲惫的笑:“我没事……”话没说完便轻咳几声,她抬手掩唇,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暗色,被她迅速拢入袖中。
时月清攥紧她的手腕,分出灵力探入她的经脉。心下已经有了结论,定是洛寒瑛急于炼出丹药,才会被丹火冲乱灵力伤了心脉,好在状况不算严重。
洛寒瑛示意她不要再说,“韵儿的鼻子太灵了,险些让她闻出来蹊跷。”
时月清的眼睛有些发酸:“阿瑛,劳你费心至此。”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你不要自怨,我也看着她们长大,不过是尽长辈之责。”洛寒瑛轻叹,想起身为时月清挽起碎发。刚一动,心口处便隐隐作痛,只得作罢。
算了,不要让她看见自己的窘态。
“清风山各处我尚未察觉异常,那人还未现身。来人是谁你可有头绪?”洛寒瑛问道。
“我也不知。但愿是无关之人。”
洛寒瑛看着她柔和侧脸。这样温婉强大的人,若无当年变故,或许早已踏入洞虚,成修真界的顶尖强者。
“眼下已无后顾之忧。若来者非友,你我联手,不至于处在下风。”
时月清正输送灵力为她疗伤:“此事我已有打算。万不得已时可唤起护山大阵,你先好好休息。”
“也好。”见她已有安排,洛寒瑛不再多话,闭目养神,顺着她的灵力调理经脉。
水灵根修士的灵力滋养对木灵根修士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时月清纯净的水灵力在她体内游走,经脉的损伤被迅速治愈,不适感渐渐消失。
待洛寒瑛意识到自己过于沉浸时,时月清已重新点了一炉安神香,坐在床边为她把脉。
她自觉失态,僵硬的收回手:“我……已无碍。”
时月清不疑,为她掩好被角。
窗外风雪未止,如同时间终将覆盖所有无解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