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月清能清晰感觉到自身灵力的运转变得无比艰涩,仿佛经脉被冻结了大半,与外界的天地灵气联系也被彻底切断。
当她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的结界时,绝望感瞬间蔓延全身。
逃不掉了。
这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自成一方天地的领域牢笼!
不知怎的,这个认知反而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紧绷的神经奇异的松弛下来,眼底带着释然。
还好,还好。她们已经走了……
洛寒瑛被领域之力拽了一个踉跄,强行稳住身影。她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变得滞涩沉重,每一次流转都仿佛是在泥沼中跋涉。
四周那扭曲死寂深紫色的幽冥景象,更带来巨大的精神压力。
“领域……这是洞虚以上才能施展的能力!”洛寒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环顾这令人窒息的空间,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缝隙。
可夜彻的修为,分明只在化神。
“不必白费力气了,阿瑛。”时月清的声音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只见她缓缓转过身,不再试图逃离,那双清冷的眸子穿过扭曲的紫光,直视着领域中心的那个身影。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牢笼里,她体内那被领域压制的灵力,却在她的强行催动下,艰难且缓慢的流转起来。
夜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噙着一丝残忍而玩味的笑意。他并未急于出手,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说吧,东西在哪。”夜彻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领域中回荡。
回答他的是破空而来的一道沉渊剑气,只是这剑气一离体,便被领域之力迅速削弱,在夜彻面前丈许便彻底消散。
“秦越,”这名字被夜彻唤出,带着一种刻骨的嘲讽,“我很好奇。若你回想起过往的所作所为,心中是否会燃起一丝悔意?”
时月清的身体微不可察的一震。
秦越?
这个名字……多久没听人唤过了?五百年?还是更久?那时她还只是秦越,只是那个……一心斩妖卫道的秦越。
夜彻向前踏出一步。整个领域仿佛活了过来,他脚下探出无数只漆黑半透明的触手,无声无息地缠向两人的脚踝。
“小心!”洛寒瑛厉喝一声,强行催动灵力,一道黯淡的青色光盾瞬间在两人脚下展开,勉强挡住了那些缠上来的触手。
光盾与触手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洛寒瑛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秦越的目光死死锁在夜彻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她体内的灵力,在领域的压制下,正以一种近乎榨取生命的方式强行凝聚。
她周身开始弥漫出肉眼可见的寒气,同时,一丝诡异的,仿佛燃烧烈焰的光芒,开始在她皮肤下若隐若现。脚下的触手在靠近她三尺范围时,便无声地被冻结,寸寸碎裂,化为齑粉后顷刻消散。
“悔?”秦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所行之事,纵使身死道消,也从来不悔!”
她高举起沉渊剑,剑身发出悲戚的哀鸣,仿佛在抗拒主人这近乎自杀的举动。
剑尖之上,一点凝炼到极致的冰蓝高光亮起,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星光。这一剑,是她强行榨取早已大不如前的灵力,燃烧了自身修为和寿元所凝聚的舍命一击!
洛寒瑛感受到那股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心胆俱裂:“不要!”
“阿瑛,助我!”
秦越的嘶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挚友最深切的信任与恳求。
洛寒瑛闻声,所有犹豫瞬间焚尽,化为与秦越同等的疯狂。她太清楚秦越此刻要什么,没有半分迟疑。
“好。”
洛寒瑛一掌猛拍自己心口。
一口蕴含着浓郁灵力的心头精血狂喷而出,她手指沾染着心头精血,在空中勾勒出比之前繁复百倍的符纹。那符纹直接以她的精血为薪柴,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
“以吾之血,祭汝之剑!”
她双手并指如剑,“去!”
洛寒瑛的精血如同决堤的天河,毫无保留地注入秦越身前那一点寒芒之中。
轰!!!
深紫色的空间壁垒突然剧烈扭曲,无数细密的裂痕在壁垒上蔓延开来。领域内那些诡异的触手和扭曲的景象,在这剑锋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凄厉的尖啸后灰飞烟灭。
夜彻脸上那最后一丝从容彻底消失。
“两个疯子!”他双手在胸前结印,领域内暗紫色妖气疯狂倒卷,涌入他的体内。他双眼化作了两团燃烧的幽紫火焰,额角长出骨刺刺破皮肤。他吸收了不属于他的领域,强行提升力量。
“幽冥归墟!”夜彻嘶吼,双掌猛然前推。
一个急速旋转的漆黑漩涡在他身前成型,漩涡中心是虚无,边缘缠绕无数痛苦哀嚎的怨魂虚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也就在这一刻,秦越眼中最后的光华燃烧到了极致。
她与洛寒瑛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多年的默契尽在其中。
“破!!!”
刺眼的强光瞬间吞噬了一切。深紫色的壁垒如同蛋壳般片片剥落,周围的幻象彻底粉碎。
夜彻的身影被那股剑气余波瞬间吞没。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嘶吼从中传出,他的妖躯在灵力爆炸中寸寸瓦解,连同那柄骨鞭和残存的怨魂,一同化为了飞灰。
秦越的身体如同断线的纸鸢,重重砸落在数十丈外的雪地上,深陷下去。沉渊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剑身光芒尽失。
洛寒瑛摔落在更远的山石旁,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点点向秦越坠落的方向爬去。
“阿清……”
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她的意识在剧痛的眩晕中浮沉。
亭台废墟里,那炉安神香早已倾覆,香灰被风雪卷起,飘散无踪。
后山重归死寂,唯有风雪呜咽,覆盖着战斗的痕迹与两位故人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