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命峰虽然听着骇人,但其实是无为宗的医修所在之处。
沈兰舟道:“所谓夺命。”
“其一,夺造化之命。医者以银针为刃,与阎罗争命,从天道手中夺回将逝之生机。”
“其二,夺己身之命。医修需以自身灵气为引,若症状极危,施救一人所需灵力往往会折损自身寿数。”
“其三,夺虚妄之命。世间众生执着贪嗔痴皆是病,医者当斩其妄念。”
长老亲自来外门授课的次数不多,平日里一般都是各峰的授课门人来教授外门弟子。
时韵站在人群中,微微仰头望着沈兰舟。旁边的顾香打着瞌睡:“我们剑修为什么还要来学医修的课啊……”
时韵只道是多学点不会有错,以后有什么小伤自己也能处理。
场地中央的沈兰舟指尖轻点,一道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人体经络图,线条流转间竟有气血运行之象。
她声音不疾不徐:“医者,当如春雨润物,不争不抢。但若遇邪祟——”
经络图突然转为暗红,几处穴位爆出黑气,“则需如秋风扫叶,寸毫不留。”
这时,站在时韵身前的小弟子突然晃了晃,脸色煞白。时韵刚要伸手,就见一道银光从沈兰舟袖中飞出,三根细针精准刺入那小弟子后颈。
沈兰舟依旧保持着讲解的姿势,连语速都未变:“像这般气逆冲关,当取风池、天柱...”
时韵望着那弟子转瞬间恢复血色的面容,心中微动。
原本漫不经心的顾香见状瞪大了眼睛:“长老好厉害!”
“注意看针尾的颤动。”沈兰舟忽然抬眼,目光掠过时韵所在的位置。她衣袖轻拂,三根银针凌空飞回,针尖竟带着一丝猩红,“此乃血引术,需以医者心头血为引。若遇经脉淤塞者,寻常灵力难以贯通,便要以血破障。”
台下弟子闻言哗然。顾香倒吸一口凉气:“取心头血?!那岂不是每救一人就要......”
医修之道,原来是一命一价。
沈兰舟却已转身,她指尖轻点,空中浮现一株半枯半荣的灵草虚影:“今日课题,若遇此生死草,当如何取舍?”
那灵草枯死的一半缠绕着黑气,而鲜活的一半却散发着莹润光泽。
有弟子抢答:“自然取鲜活部分入药!”
“错。”沈兰舟长袖一挥,灵草突然整体枯萎,“生死本同源。若只取生者,死气反噬更烈。”她手指轻勾,枯萎的草叶中突然升起点点金芒,“真正的医者,当化死气为生机。”
时韵忽然想起在清风山看洛寒瑛在丹炉旁的情景。
洛寒瑛曾以生死草入炉为丹,最终那丹药无一例外全都进了时韵的肚子里,只为保她一命。
洛寒瑛的藏书时韵也全都看过,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长老,可是如《九转还魂术》记载一般?”
全场霎时寂静。沈兰舟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时韵身上,“你看过禁术残篇?”
顾香在底下拼命拽时韵的衣角。时韵这才惊觉失言,慌忙道:“道听途说罢了。”
沈兰舟收回了目光,课堂继续,但时韵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内容。
她的思绪飘回清风山的日子,洛寒瑛的丹房里总是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时韵!”顾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平台上的弟子们已经三三两两散去。时韵抬头,发现沈兰舟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内门弟子交谈。
“快走吧,别发呆了。”顾香拉着她就要离开。
“等一下。”
时韵转身,看到沈兰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一臂之遥。
“你叫什么名字?”沈兰舟问道。
“弟子时韵,见过沈长老。”
“时韵。”沈兰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你便是那个极品火系灵根的弟子。”
时韵低头不语,心想怎么那点破事传的整个宗门人尽皆知,连淡漠如菊的沈兰舟都知道她的事。
她又听见沈兰舟说,“我对你很感兴趣。”
这话倒也在理。医者天性使然,面对这般天赋异禀却修为未显的弟子,任谁都会生出探究之心。
“多谢长老垂青,只是弟子日课繁忙,恐无空闲。”
沈兰舟见状也未强求,只道了句也罢,便转身离去了。
待她走远,顾香才开口道:“沈长老的风姿……啧啧,我都想去她的峰上做弟子了。”
时韵心中烦闷,随口答道:“那你便去,夺命峰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上去的。”
无为宗设有五峰,五个主修长老各执一峰,分别是剑修长老风灵,医修长老沈兰舟,术修长老东方青崖,体修长老练千山和御兽长老花信风。
内门弟子留在各自长老峰上修行,外门弟子则统一由长老玄清子管理。
其中就属沈兰舟的夺命峰选拔弟子的条件最为严苛,毕竟医者掌生控死,一念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沈长老选徒,首重心性,其次才是天赋根骨,你快别做梦了。”
顾香疑惑道:“心性?这玩意儿虚无缥缈的,谁知道她老人家怎么考校?
时韵索性不答,这人一天百八十个想法,吵得她头都大了。
“不过话说回来,”顾香撞了撞时韵的肩膀,带着点促狭:“小韵韵,你刚才看得也挺认真嘛?而且沈长老都说了对你感兴趣……”
时韵翻了个白眼:“多学些总没坏处。况且,沈长老说感兴趣也只是想看看我的灵根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去啊?”
时韵心道:当然不能去了,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的灵根有问题,天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敷衍道:“我怕她拿针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