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韵有些泄气,这边咬着肉串,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云辰隐那边飘。
云辰隐坐得端正,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跳跃的篝火上,映着暖光的侧脸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顾香又递过来几串烤好的肉,时韵接过,灵机一动,挑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再次递向云辰隐。
她这次放软了语气:“云……师姐,就尝一口嘛?顾香的手艺真的很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辰隐垂眸看着递到眼前的肉串,油脂的香气混合着些许香料的味道,确实诱人。
她抬眼,对上时韵那双写满期待的眸子,沉默一瞬,终是伸手接了过去,在时韵惊喜的注视下,轻轻咬了一小口。
“如何?”时韵迫不及待地问。
云辰隐细嚼慢咽,点了点头,“尚可。”
虽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时韵瞬间笑开了花。她朝时芳玉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她其实没那么难相处的。
时芳玉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不由深思起来。
她自然看得出云辰隐对待时韵的态度,与对待旁人确有不同。
这时,姜跃鲤打趣道:“哎呀,看来还是时韵面子大,能请动云师姐来尝这凡俗烟火。”
云辰隐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剩下的肉串慢条斯理地吃完。
气氛因这个小插曲似乎缓和了些。时韵趁热打铁,想再找些话题,却被云辰隐起身的动作打断。
“我该回去了。”云辰隐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啊?这就要走吗?”时韵有些失落,也跟着站起来。
“嗯。”
时芳玉给她递来台阶:“阿韵,送送云师姐。”
时韵自是高兴的应了。
云辰隐还没说话,时韵已经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索性便由着她去。
到了院门口,云辰隐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好。”时韵站在原地,“那你明天……”
云辰隐会意:“我会来接你。”
时韵脸上这才绽开笑意,“明天见。”
云辰隐“嗯”了一声,转身御剑,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时韵坐回篝火边,意料之外的,没等到时芳玉的询问。
倒是顾香拉着她一起烤串,嘴里抱怨着姜跃鲤只知道吃,也不帮忙云云。
时韵一边帮顾香翻着肉串,一边听着她和姜跃鲤拌嘴,好不热闹。
期间时韵也同时芳玉说了些话,见她并无异样,于是放下心来,与顾香和姜跃鲤玩闹去了。
待几人都吃饱喝足,各自散去后,时韵抱着白狐躺在榻上,开始思索云辰隐与她说的话。
她在黑暗中试探着唤了一声:“小顾,睡了吗?”
黑暗中,顾香似乎是翻了个身,“还没呢,怎么了?”
时韵便把云辰隐告诉她的有关于顾明远的消息都一五一十的陈述了一遍,又询问了顾香的意见。
“小顾,云辰隐针对顾家,你心里可会不舒服?”
顾香少有的沉默了许久,时韵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开口:“还好吧,我都跟他闹成这样了,也没想过还能再回去。”
“不过……”她又接着说道:“你说他与邪修有染,还圈养了灵兽取血?”
“对。”
时韵心里一直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之前顾香大病一场,与她说过一些有关于顾家的事。也提过她母亲在时,顾明远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斟酌着问道:“小顾,顾家以前都是伯母在掌权吗?”
“嗯。”
提起这些事,顾香便有些情绪不佳,声音都是闷闷的。但她似乎并不介意说起往事,只平复了一会,便继续说了起来。
“在我的印象里,我母亲一直都忙于处理家族事物,很少有时间陪我。但只要她一有时间,都会陪我玩闹,还耐心的教我术法。我现在会的很多法术,都是她教给我的。”
顾香吸了下鼻子,继续说道:“我爹的实力比不过她,灵根也不如她的纯粹,在家族里,原本是说不上什么话的。一切……都是从我母亲在一次外出意外身故后,才开始改变的。”
“母亲去世后,族中长老本想扶持我,但我那时年纪太小,资质也……我爹就在几位叔伯的支持下,逐渐接管了家族事务。起初那几年,他虽忙碌,但对我还算慈爱,勉强维持着母亲在世时的光景。”
“但后来,我爹的性格慢慢的变得越来越阴郁。族中一些忠于母亲的老人劝谏过几次,反而被他寻了由头或贬或逐。从那以后,顾家就彻底变了风气。”顾香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他如今做出与邪修勾结,圈养灵兽取血这等事,我……我并不算太意外。只是觉得可悲,母亲一生心血,竟被他糟蹋至此。”
时韵听到这里,心中疑团更甚:“小顾,你有没有觉得,伯母的死……是否太过突然了些?”
顾香沉默了。黑暗中,时韵能听到她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顾香才颤抖着说道:
“我不知道……我那时太小,什么都做不了。但这些年,我反复回想,母亲修为高深,为人谨慎,怎么会突然发生意外丢了性命?而且,她去世前,似乎就已经察觉到我爹有些不对劲,才会给了我千里溯光符石。只是我当时不懂……”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时韵的心猛地一沉。如果顾香母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与顾明远有关,甚至就是他为了夺权而与邪修做的交易……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个为了权力不惜弑妻的人,之后为了巩固权力、提升实力,做出更多伤天害理之事,几乎是顺理成章。
“我明白了。”时韵的声音也变得低沉,“小顾,若真相果真如此龌龊,你待如何?”
顾香在黑暗中攥紧了被角,咬牙道:“若真是他害了我娘,毁了顾家……那我与他,便不只是父女情断。此仇,不共戴天!”
时韵轻轻叹了口气,将怀中温暖的白狐又搂紧了些。
“好。无论你作何决定,作为朋友,我都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