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可是与万俟掌门同辈的尊长……如今想来,她方才的言行简直是僭越失礼,丢人至极。
柳如烟见她神情局促,轻笑问道:“怎么知道我是谁之后,反而拘束了?”
“您是掌门嘛……方才是我唐突了。”时韵躬身一礼,恭敬道:“弟子时韵,见过掌门。”
柳如烟一手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时韵应了声是,随即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云辰隐的袖角。
云辰隐适时开口道:“柳掌门,若无他事,晚辈便带时韵先回去了。”
柳如烟了然轻笑:“风霜渐重,一路小心。”
“是。”
两人和柳如烟告了别,云辰隐便召出灵剑,载着时韵一同离开了相思崖。
古树的轮廓渐渐模糊,直到树下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时韵才用手指戳了戳云辰隐的背,问道:“我听小顾说,柳掌门身在合欢宗,修的却是无情道……可是真的?”
“是真的。”
时韵轻轻“嘶”了一声:“好生奇怪,情修宗门的掌门,走得竟是斩情绝爱的路子?”
云辰隐沉吟片刻,答道:“你来的时候不是都看见了么?她也不是一开始就断情绝爱的。”
“……看见什么?哦,山洞!”
听她这么一说,时韵才忽然想起,她捉的山鸡还在那个山洞里。
“你寻我时……是不是经过了一处山洞?”
云辰隐低低应了一声。
“那洞里的山鸡呢,你带上了没有?”
原本云辰隐就有些不悦,一听时韵将自身置入险境而不自知,且还在心心念念那只山鸡,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时韵在背后看不见她的神情,见云辰隐不答,便以为是她没有听见,就又伸手戳了戳她:“你有看到一只山鸡吗?它被我绑起来了,就在那面刻了字的墙旁边,应该跑不掉的。”
云辰隐斜了她一眼:“看到了。”
时韵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云辰隐有些冰冷的问道:“你竟还有心思去管一只山鸡?你可曾想过,若那面墙上设置的不是传送阵法,你如今是否还能安然站在这里?”
时韵一愣,这才意识到身前的人好像生气了。
她缩回手,小声嘟囔:“本来我是想着捉了山鸡就走的……谁知道那……”
话音未落,飞剑忽地一顿,时韵一个趔趄,慌忙抓住云辰隐的衣摆才稳住身形。
“还要狡辩?”云辰隐转过身来,眉头蹙起:“你被一个不知底细的传送阵带走,万一落入崖底,或是被传送到其他险境,你让我……”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看着时韵那一脸无辜的样子,憋了一路的火竟是发不出来了。
时韵自知理亏,忙放软了语气:“你别生气,我知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跑了。”
“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时韵见云辰隐态度松动,偷偷扬起嘴角,将手环在了她腰间,又在她怀里蹭了蹭。
“你就饶了我这次罢,只要你不生我的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云辰隐垂眸看着怀里乖巧的人儿,那点未散的怒意便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轻抚着时韵的背脊,语气终究是缓了下来:“当真……做什么都可以?”
时韵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当真!”
“那好。”
云辰隐很自然的牵起时韵的左手,随后,她掌心灵光一闪,一条淡蓝色手绳便系在了时韵的腕上。
“好好戴着,以后别再离身了。”
“这是……你还留着它啊。”时韵看着腕上十分眼熟的手绳,伸手拨弄了几下,指尖依旧是柔得不像样的触感。
她默默在心底对比了它和白狐的手感,那不知是什么动物的淡蓝毛发,竟真的要比白狐身上的茸毛还要软上几分。
“这手绳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时韵将手腕横在眼前,“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这种材质。”
先前她就问过这个问题,但这次云辰隐还是没有明确回答。
时韵便更加好奇了,揶揄她道:“这该不会是你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吧,所以才不愿告诉我它的来历。”
谁知,云辰隐竟应道:“嗯,是我抢来的。”
她嘴角一勾,又补充一句:“先前你在玄霄城遇上的逐浪,她的身上,可全是宝贝。”
时韵闻言险些从剑上跌了下去:“逐浪可是神龙族人,她的修为起码也有洞虚,你是怎么从她手里抢到宝贝的?”
别说云辰隐的修为只有元婴三阶,就算是化神巅峰的修士对上洞虚修士,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更何况逐浪还不是普通修士,神族就算修为与人族持平,她们的实力也会远高于人族。
神族之所以被称为神,就是因为她们与生俱来就拥有高人一等的神力,不是旁人能随意觊觎的。
“你肯定又在拿我寻开心,”时韵又打量了几眼那手绳,“逐浪修为那么高,你就算是偷袭也未必能伤到她,更妄提从她身上抢夺灵宝了。”
可手绳的质感实在太好,有了白狐的茸毛做对比,云辰隐的话似乎又有几分可信度。
对此,云辰隐只是轻笑一声,并不作答。
时韵觑她一眼,心道:难不成,这手绳真是她从逐浪手里抢来的?
龙族身上,有什么东西能这么柔软呢?
时韵并没有见过逐浪的本体,她所阅的书籍中,有关神龙族形体的描述与神凰一般,只有寥寥数语。
“世有鳞尊,其角擎天,眸映星辰,身覆鳞甲,爪分四海,行伴风雷,吟动乾坤。呼吸引云霓翻涌,蛰眠化万里龙脉。”
“天之威仪,是为神龙。”
时韵低声呢喃着书中所载内容,不由疑惑道:“虽然我不知神龙生的什么模样,但若真如书中所载,龙身上不应该被鳞甲覆盖么?怎么会有茸毛?”
言罢,她又迟疑了一瞬,不确定道:“……是叫茸毛吗?”
“可以这么叫,都随你心意。”
云辰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身重新御起灵剑,载着时韵飞速往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