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看着少女的侧脸,她嘴角噙着一丝坦然的笑意,的确让人会不由自主地交付信任。
“你总是很容易和别人做朋友吗?”安东问道。
“话不能这么说。”西莉娅认真地说,“我只是很喜欢和别人做朋友。”
安东愣了一下。
层层叠叠的壁画迷宫终于走到了尽头,西莉娅盘点了一下,似乎记载了五场战争,三段破碎的恋情,还隆重地死了好几个人。
“悲剧真是永恒的主题。”她感慨道,托她手中罗盘的福,她成功地找到了下一层的入口,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少的压到少年的伤口。
“你还好吧。”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的西莉娅问道。
“还好。”安东应道,“我只是在想,所以也是有很多人不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么?”
“当然会有,”西莉娅说,“但是不是很多。”她明快地说,“多一个朋友又没有坏处,生物的本能不是趋利避害么,所以大家一般都会同意啦。”
她说的对,安东想,很多复杂精深的人情世故对这个少女来说似乎变得就像1+1=2一般简单。
两个人走到了一处大门前。
之前两人就能听到这里有隐隐的动静,果然如此,这是一扇古奥庄严的大门,两边各有一尊巨石雕像,很难直接分辨出性别和种族,他们都穿着古老而华丽的服装,一个人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水罐,大量的水正从中喷涌而出,落入地下暗河中,这流速湍急的地下暗河正是转动内层迷宫的动力来源,而另一个人则姿态优雅地拉起一面巨石水闸门,让回流的水从闸门跌进深不见底的地下,隆隆的水声让两个人暂时无法交谈。
西莉娅抬起了头,看向了大门上的铭文,特殊炼金材质的铭文在暗夜中闪闪发光,抵御住了苔藓的侵蚀,如果不是太高了,西莉娅高低要解析一番。
她抬起了手中的细棍,点了点铭文,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保持仰望,谦卑,与孺慕!”西莉娅用力大喊道,勉强盖过了水声,“上面就写了这么一句。”
她低下了头,观察着进入方法。
这石门虽然巨大无比,但是开口却很狭小,露出了后面幽深的甬道来,门上没有钥匙的开口,看来只能从这里过。
不可能走进去,太低矮了。
西莉娅俯下了身,用力扶住了安东的身体,准备钻过去。
然而下一秒中,安东拽紧了她的衣服。
“西莉娅。”他用尽全力在她耳边大声说,“西莉娅,不能这么进去!”
西莉娅眨了一下眼睛,她果然听到了尖锐的破风声,一枚箭矢从她的耳边擦了过去,若是晚躲开一秒钟,恐怕就会丧命当场了。
“保持仰望,谦卑,与孺慕。”安东喘了口气,大声说道,“我猜是需要跪着进去。”
西莉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很行,这些神明大人你们真的很行,这才是对恶魔最强机关。
我特么绝对不会跪下,西莉娅的本能叫嚣着,里面肯定不会有活的神明,大概率只是遗物甚至是死尸,让我跪一个死物或者死尸,你除非把我变成死尸,然后摆成那个形状。
而且就算是活的神明,她也绝不会下跪。
她往后退了一个走廊,水声被隔绝了不少。
“你确定么,”西莉娅问道,“你要知道,跪着之所以代表绝对臣服,是因为这是身体最不容易逃跑和进攻的姿势。”
“如果再有神明机关,我们可是被打了个老实的。”西莉娅说道。
“你说过的,”安东闭了闭眼睛,缓了缓力气,“这座迷宫想要某些人把里面的预言带出去,那么它肯定要遴选的是所谓的神使。”
“绝对信仰,绝对臣服。”他言简意赅地说。
西莉娅被说服了。
“那你要做神使么?”少女突然问道,没头没尾,面沉如水。
“没有这个打算。”安东昏昏沉沉地回答道,他偷眼看着西莉娅的脸色,发现自己竟然突然读不透她一分一毫了。
“那好。”西莉娅郑重地说,“正好我也不想。”她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下跪才能做神使,那谁要做。”她咕哝道。
“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她说,将安东小心仔细地放了下来,安顿在一处墙角,少女不疾不徐地解着自己的斗篷扣子,很快一件带着睡莲清香的斗篷就柔软地盖在了安东的身上。
“你可以睡一会了。”西莉娅认真地说,她转过了身,少女的肩背笔直,似乎就算是神迹降临都不能弯折分毫,带着某种非凡的令人心安的高傲与自信。
“你要自己进去吗?”安东晕乎乎地问道,这斗篷上的睡莲香气太安谧,让他再难抵御甜美的睡眠。
“不,”西莉娅半回过了头,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没有人能让我下跪,神明大人也不行。”
她抬起手,指了指水响的方向,“这两个石像估计就是控制迷宫内层转动的炼金机关,只要它不转了,我们不就能出去了么?”
“你都解破了这么多机关了,大功臣也该休息一会了,”她的手指擦着她水润粉红的嘴唇,少女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我也给你解破一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