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兰说的没错，这位精灵王看来对自己的王国很缺影响力，至少在戈芃缇是这样的，因为西莉娅没有嗅到空气里有什么悲伤的味道。

根本不像是一座失去国王的都城嘛，西莉娅在心里想着，就算我死了，现在的享乐深渊估计都不会这么毫无波动，这位精灵王的一生混的也算是很失败了。

然而西莉娅还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街道上没有行人，一只在外面行走的精灵都没有。

她记得安东说过，精灵是一种自由的生物，被关在室内感受到的痛苦是其他生灵的百倍，然而他们现在都闭门不出地呆在房间里，她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王城，看来这位二王子泽丹是个铁腕人物。

但是魔王对此人的评价颇低。

“不过一个虚张声势蝇营狗苟之徒罢了。”魔王如此说道，“虽然精灵王是个不擅长沟通的书呆子，但是他这个二王子还不如是个书呆子。”

“不动很多时候比乱动来的要好，世界是个精密复杂的体系，”魔王说，西莉娅努力地听着每一个字，但是感觉过于高深莫测了，“没轻没重的蠢人比一事无成的蠢人还可怕。”

“那如果他成为国王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不是还挺有好处的。”西莉娅问道。

“也未必。”魔王说，他微微地垂下了眼睛，深紫色的眼睛里有西莉娅看不懂的沉郁和复杂。

他招了招手，让西莉娅的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我们最关键的是要切断光明神和祂的生灵之间的联系，而不是在两位神祗订立的规则之内玩游戏给他们看。”魔王低声说道。

西莉娅点了点头。

魔王的手指紧紧地按在了他后颈的烙印上，过了一会，他松开了，“你自己去忙吧，西莉娅卿。”他挥了挥手，恢复了往日里那副从容而优雅的态度，“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西莉娅退了出去。

说实话她不知道魔王为什么对她这么有期待。

但是她的确想要努力懂一些，所谓的政治。

而如今她感觉二王子恐怕并非仁主。

“从前戒严也这样么？”她忍不住低声问葛兰道。

“没有这么严过。”葛兰回答道，他明显也对这种异常感到忧心忡忡，四处张挂的白幡，空无一人的街道，寂静无声的空气，与其说这里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戈芃缇，还不如说是一座精美的陵墓。

连树木都有了枯萎的迹象，西莉娅想，戈芃缇内主要的树木是银杏树，是象征着不朽生命的植物，而如今正是夏天，它们却有不少纷纷黄了叶子。

而且地上堆积着不少花瓣，说明此处常开不谢的花朵也在凋零。

“等到新的精灵王登基，一切都会重新繁荣起来的。”引路的精灵感受到了两人的疑虑，于是开口说道。

他倒是个热心人，西莉娅想，看来精灵们也是好人多的。

但是往往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就会带着整个世界万劫不复。

“因为你们击退了黑龙的功勋，”引路精灵说道，“所以泽丹王子会在百忙之中接见你们。”

“现在正殿作为精灵王的停灵所在，”他解释道，“我会带你们去小书房见他。”

葛兰点了点头。

他垂下了眼睛，摆出了一个顺从的姿态。

精灵真的不喜欢说话，西莉娅想，如果是自己的话，高低给寒暄几句，泽丹王子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么，一定要节哀顺变啊。

她闭上了嘴，跟着引路者走上了宫殿侧边的台阶，前方出现了一道精美的角门，打开后他们来到了王宫的后花园。

此处也是一副萧条冷落的景象，几只白孔雀无精打采地相互依偎着取暖，而庭院中间是一株巨大无比的橡树，据说三城皆有一棵，是精灵族的圣树，他们从中汲取生命与智慧。

而这棵圣树同样看上去不是很景气，西莉娅想，一边的圣泉虽然还在泠泠淙淙地流淌着，但是也已经是一副秋冬水势的样子了。

戈芃缇已经这么不景气了，西莉娅想，原本以为古都哨站物资那么贫乏是因为临靠着被污染的古都而导致的，看来现在整个艾罗兰都处于一种淡淡的颓势之中了。

小书房就在后花园的旁边。

“王子殿下，百夫长葛兰和他的副官已经为您带到了。”引路的精灵恭顺地说，打开了门，一阵馥郁温暖的香风瞬间从门内涌了出来。

他倒是挺会享受，西莉娅愤愤不平地想，把自己照顾的挺好，看来他父母可以安心走了。

魔王经常告诫西莉娅，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恶魔伯爵，万万不要害怕吃苦，对手下要柔和有礼，切不可让他们觉得你不和他们站在一起了。

西莉娅从前经常觉得他很唠叨，现在觉得他说的很对，如果她是一只精灵的话，她想拧断这个二王子的脖子。

不过精灵好像没有恶魔这么残暴，她想，所以姑且还是让这个脑袋在他的脖子上多留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