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艾罗兰啊。”她喟叹道,“好多的草药。”
“你们那边没有么?”安东问道。
“嗯。”西莉娅说,“你知道的,魔法师离群索居地住在沙漠的绿洲里,所以草药卖的很贵。”
她兴奋地拿起了一根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这个质量也太厉害了。”
“我如果带到那边去的话,”西莉娅说,“肯定能发一笔财。”
“那你努力一下?”安东提议道,“你不是可以带很多东西么?”
西莉娅笑了笑,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说起来,你知道魔法师们会制作一种叫做幸运魔药瓶的东西么?”
“听说过。”安东说,“你们相信草药和石头会给人带来某种赐福和加成,所以会将它们按照一定的配比放进玻璃瓶子里,封好口,随身携带。”
“是的。”西莉娅将手放在了香草上,揉碎了一片叶子,然后嗅了嗅,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你们这边没有这方面的习俗么,明明有这么多草药。”她笑着说。
“因为有很多,所以就不觉得它们神秘了。”安东也笑了,他拿起了一片薄荷叶,在手里拍了拍,果然闻到了那清冽无比的香味。
“很多香草都只有被揉碎了才能发出香味啊。”安东轻声说,“这自然还真是残忍。”
“你往另一个方向想,”西莉娅也拿起了一片薄荷,“难道不是它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尚能从容地对这个世界展示出的高洁和感恩么。”
“你真的已经是个成熟的江湖骗子了。”安东笑了笑。
西莉娅用鼻子吹出了一个音,“这样,那等我发财了,我不会忘记你的。”
她的手指娴熟地捡着香草,她倒是接触过一些所谓的幸运瓶子的配方,然后她觉得魔法师自己可能也不太相信这玩意具体会有什么作用。
因为大多数瓶子都声称自己有利于爱情。
世界上还有比爱更玄乎其玄的东西么,所以有利于爱情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你被喜欢的人接受了,恭喜你,瓶子起作用了,你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也可以说是有利于爱情,他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瓶子还是起作用了。
“爱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暴君。”西莉娅由衷地说。
安东怔了一下,他疑惑地看向了少女,而少女挑着一束香草,正放在黄铜天平上称着需要付多少钱。
“啊,那个。”西莉娅笑了一下,“我看到材料正好都有,就想也做个幸运瓶子玩玩。”
“有利于爱情的?”安东问道。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接过了香草,“嗯呢。”
“你打算去,”安东斟酌了一下措辞,“邂逅一段美好的爱情么?”
西莉娅笑了起来,“谁不想要一段美好的爱情呢。”
“你不想么?”西莉娅笑着问道。
安东静默的近乎苦笑了一下。
“我大概不会有吧。”他轻声说,“我的人生是一段苦行,所有被牵扯进来的人都会被迫卷进这场苦行之中。”
“如果说这是我对什么人的爱的话。”他说,“那我还真是个恬不知耻的人渣。”
西莉娅沉默了。
她垂下了眼睛,“这样啊。”
“你不是说过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么?”她摆弄着手中的草药。
“你的记忆力怎么又好起来了。”安东笑了一声,“只是当时的某种懦弱的想法罢了。”
“你果然还是自由自在的好。”他说,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森林上,“真正的自由自在。”
“人也不能总自由自在啊。”西莉娅笑着说,“就算是长着翅膀的鸟,也有它要飞往的山啊。”
她取出了一个玻璃瓶子,将精心挑选的香草尽可能美观地塞了进去,用指甲试图给它们拗出些造型来,然后她按上了软木塞,缠上了串着符文石的麻绳。
“你看,好了。”她双手捧着瓶子,自己欣赏了一下。
“很漂亮。”安东说,“说不定真的会带来你想要的东西呢。”
“那就送给你好了。”西莉娅笑着说,“我感觉你比我更需要这方面的运气。”
她快活地将小瓶扔到了金发少年的手里,“这个款式里面是包含了鼠尾草,薰衣草,玫瑰和睡莲花瓣。”她说,突然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噤了声。
“有名字么?”安东摩挲着玻璃瓶的外壁,发现自己感到了这个少女残留的体温。
西莉娅是个很温暖的人,安东想,甚至可以说是灼热,她的手和她的心总是很热,甚至有一种会烫伤他的错觉。
“嗯,”西莉娅应声道,“是有的。”
“好像有点不太适合你,”她期期艾艾地说,“这个款式叫做。”
“魔女之吻。”她吐出了那个名字,“吻你的不应该是光明神么。”
安东的目光依旧看着这个小小的瓶子,里面的花草组成了一个精缩的美丽而神秘幽深的小世界,好像什么隐微的心事亦或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欢喜。
魔女之吻。
这还真是个惹人犯罪,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名字。
他感觉自己的眉心灼烧了起来,那里的确曾经留下过光明神的吻痕。
“没关系。”他轻声说,他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似乎那里在发痒作痛一样,光明神亲吻的是他的额头。
而如果有那个魔女的话。
大概会亲吻他的嘴唇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将瓶子紧紧地握在了手里,“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的。”
“如果有个魔女真的爱你,”西莉娅开口问道,“你还真的会让她亲吻么?”
“魔女的爱和光明神的爱既然都是爱。”安东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那么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吧。”
西莉娅张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安东别过了头,“你也说过,爱是最不讲道理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