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轻微地笑了一下。

“听上去是挺好笑的。”西莉娅撇了撇嘴，“但是我实在不想为了一个我不是很必须的东西下跪。”

“如果里面是能实现你一切愿望的东西，或者给你无上力量的东西呢？”魔王问道。

“我不觉得会有那种东西。”西莉娅轻声说，“而且如果想要什么，马上就到手了，我觉得我就不想要了。”

“我就是这种很恶劣的生物嘛。”她说，“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具体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非得得到不可的东西，用这种方式得到了，我总觉得没有真正的得到。”

“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了。”西莉娅说，“当然了，还是您比较厉害了，您可是成功进去了。”

魔王看着远方的积雨云，西莉娅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成功地恭维到他，他那双深紫色的蛇瞳因为光线缺乏，瞳孔变得圆润，因此好像带着某种淡淡的伤感似的。

“说起来，”他说，“你会看不起我么？”

“啊？？！”西莉娅感觉自己差点尖叫了一声，“您为什么突然进行这么神奇的发言！”

“你想，”魔王说道，“我可是为了你所不齿的那些可能性，下跪了。”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她仔细回顾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嗯，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当然无所谓，我就算失去了生命，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我的生命我当然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您是有使命的，”她说，一双眼睛看向了魔王的侧脸，“只能说您也是很委屈自己了。”

魔王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些时候，我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得起你对我的这种期待。”他说，西莉娅感觉他很累。

当魔王当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西莉娅想，他一直看上去都很累。

安东也是，西莉娅不禁想，他们似乎连自己萌生什么想法都要自我检讨一番，在绝对的使命之下，是没法谈什么自我抑或是自由的。

所以他们都十分决绝而且无时无刻不在用力地扼杀着那些萌芽和苗头。

“如果，”他开口了，“我是说如果，你不要尖叫。”

西莉娅紧张不安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死了的话。”魔王轻声说，西莉娅很想尖叫，但是她想起了魔王刚才的命令，于是她选择咬住了自己的腮里的软肉。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魔王说，“就在阴影之间的抽屉里，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

“您还是自己讲给我听吧。”西莉娅不禁说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要死也是我先死。”

在魔王想说点什么之前，天色瞬间变了，西莉娅动了动鼻子，她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而更糟糕的是。

她嗅到了，魔法的味道。

而且这个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和那个阴森的，处处都是毫不留情夺人性命的机关的地下迷宫，是一模一样的。

魔力在迅速的富集，几乎在她的耳边响成嘈杂的一片，她看向了魔王，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尖叫了，让他赶快到下面去，也许有人已经在赶来了。

但是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而更令她恐惧的是，她在魔王的脸上看到了一种。

类似于空白的茫然。

是的，是茫然，她从未在魔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就像他不再是他了一样，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使徒。

他似乎要跪下去了，西莉娅看着他无意识弯折下的膝盖，她忍不住抬起了头，她下意识的觉得是不是黑暗神出现在了云端。

然而没有，她看到了更糟糕的东西。

高度富集的魔力结成了一个噼啪作响的球形闪电，她一把推开了魔王，尼古拉他们已经赶了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下一瞬间球形闪电落了下来。

甲板瞬间被劈碎了，西莉娅发现自己下意识紧抓着的栏杆是崩落入海的那部分。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她肯定会被捞上来吧，她想，毕竟尼古拉他们好像没有想换个新的阿斯蒙蒂斯的计划。

希望海里没有怪兽之类的，她的脑子飞速地不清晰地旋转着，或者她应该对自己用个漂浮魔法之类的，但是她不确定在如此大的魔力爆炸旁边再用魔法会不会反而惹火上身。

在她绞尽脑汁飞速思考了半秒钟对策之后，她还是决定放松身体找个好点的姿势入水等人捞起来算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腰带被什么人拎住了，海浪的泡沫溅在了她的鼻尖上，西莉娅长舒了一口气。

“想不到你们反应还挺快的。”她故作轻松地说，“我可不想弄脏衣服。”

她转过头，思考到底是谁，尼古拉虽然站在最前面，但是因为有着最强的盾也是行动最缓慢的那个，多半是西格莱，她决定之后几年都不再讽刺西格莱和抢他的风头了。

她回过了头。

对方的手抖了一下，西莉娅的头发被海浪打湿了。

但是西莉娅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打算，因为他直接把自己扔到海里都属于正常反应。

她绯色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而又有些陌生了的，湛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