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替嫁千金,只盐不甜 > 第65章 明月夜

第65章 明月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坑越挖越深,忽然坑里传来顾锁寒一声惊叹,“挖到了!”

栖霜几步上前,探头往坑里看,是一只旧陶坛,坛口覆着方手帕。她蹲下去,拾起那帕子。帕角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松,线也配得杂。

是她娘的手艺。

顾锁寒看她捏着帕子不动,目光落到那朵歪梅花上,半晌才,"你娘绣的?"

"嗯。"栖霜的声音低下去,"她从小没被关在闺阁里,外公带着她天南海北找盐脉。绣花这些,她没学过,也不必学。"

"你娘,是个有福气的。"顾锁寒低声说,弯腰把陶坛抱出来,放到她脚边。坛口没封严,一晃,里头滑出个油纸包。

栖霜放下帕子,捡起油纸包拆开,现出一封信。她凑到灯笼底下,一字一字往下看。

信上是娘的字。头一句就写:霜儿,这坛酒是为娘在你一岁那年埋的,等你嫁个好人家,挖出来喝。

蝉声渐渐稀了,不知哪里起了风,云把月亮吞了进去,烛焰也跟着晃了晃。栖霜看着看着,信上的那些字忽然散开了,眼前的月光、灯笼、梅树包全褪了色,只剩一片缱绻的春光漫上来——

那是很多年前的春天。日头暖得人发懒,院墙外的杏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落进墙里来,落在茶盏边那页没写完的信纸上。

苏照雪坐在石桌后头捏着笔,眉头皱着。江恪臣的字她认得,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倒的草。可眼前这封信笔画端正,句子也软,写到“春寒料峭,姑娘添衣”,横竖里都似带着温存。

这不是第一封信了,她也早知那些信不是江恪臣写的。江恪臣连盐船走哪条河都要问人,信里却同她说,北边军饷吃紧,盐引就要加发,盐引一多,盐场支应不过来,灶户和盐商先倒霉。一句一句,都踩在她平日听父辈争论、自己心里琢磨过的事上。回着回着,自己都没察觉,提笔时竟会先笑一下。

直到那日江恪臣在信里提出相见。

她也去了,想着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也好。江恪臣絮絮叨叨讲了很多以后对她好的话,什么往后给她置多少田、打多少首饰,什么她只管在家享福,不必再操心外面的事……没一句说到她的心坎上。她听得厌烦,不期却在不远处的梅树下,看到一个伶仃的身影。

她见过他。那人是江恪臣的朋友,谢怀江。她听江恪臣提过,这人出身寒门,文章却写得极好。

能出现在这里,大概他就是替江恪臣写信的那个人。

好不容易把江恪臣送走,苏照雪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大步走到梅树下,开口就说,“那信,是你写的吧。”

谢怀江被问得一愣,半晌终于点了头。

视线骤然变亮,栖霜猛地回神,原来是月亮从云里挣出来。她低下头,继续看。

后来苏照雪和谢怀江两个人渐渐相爱。她为他去晋城寻盐脉,寻到了,却把功劳说成他的,还替他请了功。他摇身一变成了晋阳侯,也娶了她。

后面的事,和玉梳给栖霜的那封信所述差不多。

谢怀江心里一直有个结,总觉得苏照雪当初是惦记过江恪臣,才给了他可乘之机,便一手炮制了江家与韩家通敌的案子。苏照雪愧疚,赶在圣旨到之前去了趟江家,把江行舟掉了包。

再后来,她弟弟酒后说了句真话——晋城盐脉是姐姐发掘的,跟他谢怀江没半点干系。满桌人都笑了。没过多久,苏家满门被杀。谢怀江说,他只救下了她弟弟,钦犯不能露面,每月捎一封信来。她信了。这一信,就被困在侯府八个月。等她知道真相,谢怀江已要和安家结亲。

她的孩子在愤恨中早产,谢母却说这孩子不是谢家的。苏照雪没辩,没几天就带着孩子和丫鬟走了。

信到这里,笔迹缓了下来。

她给女儿留了几样保命的东西:九川盐脉图上那些线索,散在各地的证据。若找到了,是霜儿的本事。找不到,则是霜儿的福气。

最后一行字,歪歪斜斜,几乎不成形:回首莫望旧时路,吹到尽头是相逢。

顾锁寒抱着坛子站在一旁,低低叹了句,“原来这竟是女儿红。”

栖霜听后,忽然弯腰抱起坛子,拍开泥封,仰头就灌。

“别喝,”顾锁寒伸手去拦,“这酒后劲大——”

酒灌进栖霜喉咙,呛得她咳了一声,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了衣襟。她没咽干净,剩下一口压在舌底,苦涩辛辣,像把恨意含在嘴里。抬起眼,投向他的幽暗眼神里,愤怒和不甘纠缠在一处,绞得她眼底发红。

她恨他,恨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那副活法,跟树一样,年轮一圈一圈往心里长,不叫任何人看见,风雨撼动不了。可她明明扎在土里,却总被一点前尘旧事连根牵动。

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得狂乱,几乎叫她续不上来气儿,总觉得要把这满腔恨意转移出去才畅快。

“顾锁寒。”

“怎么哭了?”他不明所以地俯身靠近。

酒香越来越浓,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交缠。她看见他喉结就在眼前,随着说话轻轻滑动。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襟,踮起脚,舌尖一送,把压在舌底那口酒不由分说渡进他口中,连同满腔恨意一并渡过去。

顾锁寒猝不及防,喉头一动咽了下去,随即被呛得咳了两声,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她尝到他唇上的酒味,跟自己嘴里的一样苦。恨意没散,反倒心里更堵了,堵得她眼眶发热。

“倒是浪费了这好酒。”

她嗤笑一声,松开了他,退开半步。

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拽了回去,脑子还没转过来,胸口已经贴上了他滚烫的胸膛。她仰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灼热,居高临下,跟刚才那个被呛得耳根通红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想跟别人喝?”他低下头,呼吸喷在她唇上,“晚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