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慕北源就处于惩罚他们的前夕。
乌歌站得有些累忍不住扭了扭头,刚好和慕北源的目光撞上了,他眨了眨眼,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看什么?我可没有在心里骂你。
慕北源微垂的眼睫抖了抖。须臾,慕北源闭上眼,缓缓道:“谅这是开年初犯,今日便不再罚你们,下次绝不轻饶。”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有问题请教本君。”
这说辞就和上自习课似的,乌歌心里忍不住想笑。
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泄了气,但最高兴的莫过于方夜,蹦蹦跳跳地说了声“谢谢师尊!”,小狗尾巴都快冒出来了,被一旁的乔无忧赶紧拉到了一旁,而颜上卿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了乌歌身上,在慕北源和乌歌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意味深长,上前一步就拽走了人,似是为了让师尊放心,还提高声量。
“师兄,走走走,我还得向你请教剑术呢。”
乌歌则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最近脑子里有了很多关于以前的记忆,是书中不曾写到,却意外真实的画面。监兵门的设立,是乌歌心里的一道坎,意味着师尊身边不再只有自己,所以他宁愿每日自己一个人修炼,也不愿和自己的师弟待在一起。
久而久之,慕北源就不过问了,乌歌喜欢自己修炼也就由着他去,后来乌歌得寸进尺,干脆每日来镜花林的结界外守着,等待师尊,好缠着人向他请教那些自己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却装作不会的术法。
慕北源怎会看不出人的心思,他也不阻止,他明白乌歌不喜其余三位弟子的缘由,所以总是想再惯着乌歌一点,让他高兴一点,不要因为过度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对自己的同门师弟起仇恨心理。
毕竟乌歌流着魔族的血脉,魔族人重欲,一旦有了执念,就容易剑走偏锋,慕北源不希望养了这么久的徒弟因此走向歧途。
默默给予偏爱,又悄无声息地疏离。
这件紫色的弟子服,便是乌歌第一次情绪爆发的导火索
慕北源看着那道背着他和人对剑的身影,思绪有些飘远。
他有很久没看到乌歌穿这件自己亲手定制的弟子服了。
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给乌歌的呢?四象神峰弟子众多,分了以四象为属性的四大门派,内门,外门,以及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为了区分派系,弟子服都是制作的不同样式,而亲传弟子的待遇还要更特殊一点,他们的弟子服都是专门定制,每个人的服饰都是参照了喜好以及战斗习惯,要么自己定制,要么由自家师尊亲自选择。
当时他座下只有乌歌一名弟子。
“师尊!”那时的乌歌刚入门派不到半年,还未脱稚气,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白虎峰难得没下雪,慕北源坐在镜花林里的玉石桌旁,撑着头正在看最近人间发生的妖魔案件。
耳边不时传来一道道欢快稚嫩的声音,唤着“师尊”,每叫一声,慕北源都会耐心回应道“嗯”
不一会儿,周围明显安静了许多,慕北源又翻看几页,一个身穿白衣的半大团子就从身后的树林里扑了上来,后者早有预料,右手一抬,调皮的小家伙就定在半空下不来了。
“嗷!师尊又发现我啦!”小乌歌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和羞愧,还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咯咯笑着。“一点也不高,徒儿还要飞飞,像鸟儿一样!”
“生儿,又偷穿为师的衣服。”慕北源有些无奈,回过头看着向他无辜眨眼的孩子,乌歌身上穿的那件衣袍是慕北源早年还是半大少年时期的衣物,但对于现在的乌歌来说还是大了不少,指尖一动解除了法术,乌歌就“唰”地一下落在了人的怀里。慕北源一手托着人屁股抱好,一手抚着小孩的脊背,一下下轻拍。“看衣摆这么长都拖到哪里了,也不怕绊倒。”
乌歌听罢也不反驳,还笑呵呵地把长出手臂大半截的衣袖撩起来,像海豹似的拍起掌:“师尊你看!弟子也能像花楼姐姐一样跳水袖舞!”
慕北源“啪”得一下打在人肉乎乎的团子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尽是无奈:“胡闹,又和青龙谷的沈长老出去鬼混了吧。”
“才没有。”乌歌睁着双黑黝黝的眼睛,一脸认真。“沈长老说,这叫亲近生活,有助于日后的大道感悟!”
“小小年纪,志向还挺远大,练气境才几层?就想感悟大道了。”慕北源捏了捏人的肉鼻子,又戳了戳小孩还算肉乎的脸蛋,调侃道。“练的功都拿来长肉了,嗯?哪来的漂亮小公子?”
乌歌龇牙一笑,大声道:“师尊家的!慕北源家的小公子!”
“嗯哼,直呼师尊名讳,没大没小。”
“慕北源!慕北源,慕雪仙君!嗷呜!”
“没良心的小狼崽子。”
闹够了,慕北源又想起正事,脸色严肃起来,乌歌也拿的准时候,乖乖坐好了身子。
“为师问你,昨日为何不去学堂听课?”
学堂长老今早和他说的时候,慕北源心里是有点不虞的,但乌歌今日又表现得和以往无异,他想着总有原因,才温和询问道。
“回师尊,我没有发到弟子服,就穿的原先的麻衣,那几个门口的弟子以为我是哪来的小乞丐,就没让我进。”乌歌小声嘟囔。“可后来我去找了师尊以前的衣服穿了,按理来说不像小乞丐的,为什么还是不让我进。”
“你也不看看那件衣服像是你这个年纪会穿的吗。”慕北源气笑了,又有了疑问。“怎会不发给你弟子服?”
“师尊问我,我问谁。”乌歌像是抓到了师尊的把柄,于是反将一军,气呼呼道:“他们说我是掌门的亲徒,不发弟子服的,要私人定制,定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