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歌和慕北源就在幻境的上空，看着少女在山林间跌跌撞撞地奔逃。

“这里是青叶的记忆，所以我们只能跟着她。”慕北源说。

乌歌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虽然没能看到碧水最后怎么样了，但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遇上那样的凶兽，怎么看也逃脱不了。

乌歌只觉得可惜。

他垂下眼看着下方的青叶，青叶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她眼里开始变得迷茫。灵兽林很大，地势复杂曲折，又常常迷雾丛生，想从这里出去，也不容易，很显然她分不清方向了。

乌歌看见被青叶攥在手心的神域碎片，发出微弱的白光。周围渐起的雾气逐渐消散，白色的灵力光点从碎片中飞出，像一只只提灯的萤火虫低伏在地面上，连接成线，形成了一条道路，鬼使神差的，青叶跟了上去。

神域碎片在为人指路。

很快，青叶便在一片虬枝枯叶中，窥到了一点独属于人间县城的灯火。青叶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的光，她冲出林子，拼了命地往寻枫城跑。

她跑进城门，来到街道，一个路过的商人经过她面前，青叶立即抓着那人的手，满是血污的小脸上，早已布上了泪痕，她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姐姐！”

那商人本被人抓了就不耐烦，在看清人是青叶后，更不屑一顾：“怎么是你这个小骗子，又想出来骗人？谁要信你啊！”随后甩开人的手，还不等青叶苦苦哀求，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嘴里不停骂着“晦气”。

青叶没有时间追上去，只能又抓上另外一个人的衣袖，嘴里喃喃着：“救救我姐姐，她在灵兽林，她要死了……”

毫无意外，她再次被人当成了骗子，被狠狠甩开手。

一个、两个……青叶逮着人就求他们去灵兽林找碧水，可惜没一个人愿意相信她，她没了办法，又想到了醉月楼的凤蝶。

青叶又跑到醉月楼下，刚想冲进去就被门外的侍卫给架了出来，她哭喊着大叫：“凤蝶姐！我姐姐她出事了，我没有骗你，你快来吧，凤蝶姐……”

“醉月楼今日有贵客接待，恕凤小姐不能来见你。”那侍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什么贵客比人命还重要！就因为他有钱有势吗！！”青叶怒不可遏地控诉着，可在场的人都站在原地丝毫不动，冷眼相待。

“小姐说了，不见。”

青叶的脸色苍白如纸，她颤颤巍巍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嘴唇颤抖着。

——没有人愿意救姐姐。

——姐姐会死的。

——她必须得回去找碧水。

青叶下定了决心，又疯了似的转头就跑，一路狂奔出了寻枫城，重回到那片她刚逃离没多久的林子。

她沿着之前逃跑的路迹，跌撞着往回走，直到沿路倒塌的树木越来越多，甚至地上莫名出现的干涸血迹，都让她感到心惊。

她害怕自己来晚了，等待她的将会是碧水冰冷的尸体。

青叶一点点放慢速度，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眼前还是那片雪白的花海。只是洁白中沾染着点点殷红，没有巨蟒的身影，也没有碧水的影子。她突然心慌了，一头扎进花海中，一边徐步前行，一边四处张望呼喊。

“姐姐——姐姐——”青叶视线捕捉到一抹青绿，与碧水穿的那件纱衣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她心下一喜，赶紧跑过去，穿过了花海，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冰湖。

巨大的深红色巨蟒安静地浮在冰湖中央，只露出翻着灰蒙瞳孔的蛇头以及扭曲着拱起的蛇尾，巨蟒被淹死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可青叶却猛地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看见在那孽畜尾部的尖刺上，串着一个人。

青衣飘飘，青衫浸红。

“姐姐！！！”少女悲痛欲绝的嘶叫响彻云霄，她疯了一样地扑到湖边，刚踏进一只脚，却被冻得血液发冷，又下意识收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乌歌看见这一幕，向慕北源问道。

“极致冰湖，火雷蟒最害怕靠近的地方，若是待久了，会使人血液结冰、灵脉尽碎。”慕北源淡淡解释道，那双毫无波澜的琥珀眸却闪了一下，眼里不自觉带上欣赏和一丝惋惜。

“那姑娘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引它入湖，同归于尽。”

“很愚蠢，但也很勇敢。”

——可这却是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之人，唯一能做到的，让自己死得更体面的事。

青叶到不了湖中，只能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火雷蟒的身躯渐渐下沉，过不了多久，这蟒蛇就会带着碧水一起，沉入这无尽的冰湖深渊。

青叶泪流满面，眼里一片死寂与绝望，终是坚持不住缓缓跪坐在地，嘴里喃喃着：“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她不该在最后一刻起了逃跑的心思，她不该在姐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抛弃了对方；她明明向姐姐承诺过，她一定会保护姐姐，却始终躲在姐姐的身后，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卑微、懦弱。

她骗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亲人。

手心里的神域碎片还在闪烁，青叶任由那铺天盖地的悔意向自己席卷，她想，要不算了吧……她要和姐姐一起死，等到了地府，就向姐姐道歉，哪怕对方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