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但他学金融出身,知道不能外行指导内行,还是听从专家的建议。
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哪怕是谢迎也不能例外。
连续折腾几天,夜里谢迎终于熬不住稍微眯上眼,瞬间被拉进光怪陆离的梦乡。
此时,在机器平稳的声音中,床上的少年颤抖着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白。
白色的屋顶,奇怪,怎么是平的?
再一低头看到身上盖着的白布,谢子涵了然。
这是自己的灵堂。
只是,不知是被李娘子打死,还是自己摔死的。但愿李娘子不会因此事被抓,不然就是害了慕才。
谢子涵思绪万千,记忆回到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还是谢府千娇万宠的少爷。
一个月后,他是遭万人唾弃鸠占鹊巢的小偷。
从小,他便知道自己是梅姨娘所生。虽然梅姨娘不亲近他。但他是谢老爷唯一的孩子,长于夫人漆下,夫人良善倾心培养,从小也算锦衣玉食。
幼时,他与李慕才偶然相识,求了爹娘送他到李秀才处读书。两人早早定下亲事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待到年纪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成亲前一个月,一切都变了。
那时,梅姨娘已时日无多。
只是很奇怪,向来温善的他,只是难过梅姨娘身受病痛折磨,却无母子连心之痛。
他以为是自己从小被夫人养大,与梅姨娘不亲近所致。
现在想来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他根本就不是梅姨娘的孩子。也不是谢老爷的孩子。
他的世界瞬间崩塌。
听闻亲子已考中秀才,谢老爷喜出望外,大呼这才是我的种,立即派人去迎。
而他,是个愚笨的,堪堪中个童生,自是不能与谢老爷亲子相比。
他确实是个愚笨的。
那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反应,直到谢老爷想起怕惹亲子心烦,于是将他赶出家门。向来和善对他疼爱有加的妇人一言不发。
谢子涵无处可去。
他从未听说过大山村,更未听说过大山村的谢家人。
恍惚间,一月转瞬即逝,直到听闻李慕才即将成亲的消息,谢子涵才清醒过来。
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被赶出李府时,李慕才还找过他,鼓励他振作起来,更是直言非君不嫁。
慕才肯定是被逼的。
谢子涵一定要再见他一次。他要确定李慕才是否愿意。如他不愿,天涯海角他也要带他走。
只是,过程并不顺利。
他没有见到李慕才便已身死。
正门李娘子不给进,他斗胆爬了墙头。好巧不巧被李娘子瞧见,刚伸头就是当头一棒。
后来......
谢子涵已经想不起来了。
想来,他应该死了。
面对死亡,谢子涵心情平静到自己都有些惊讶。
许是当鬼后,精神好多了。
他想着想着,顿时有些好奇自己灵堂。
这真是个新奇体验。
过了头七,怕是再难记起此生事。只是对不起慕才,说好要照顾他的。
谢子涵四处张望,扭头看到靠着床头柜休息的谢迎。
眉毛浓密,鼻梁高挺,紧抿的薄唇透出一丝焦躁。
谢子涵暗自评价,怪英俊的。
好看是好看,可怎么叫个陌生人为自己守灵?
再仔细一瞧,谢子涵便明白了。
这汉子虽好看,但五官硬挺,线条锋利。好听点是长相威严,不好听就是凶相毕露。
这种汉子估计胆大不怕被鬼缠上。怪不得会被请他为自己守灵。
如此看来,他多半是被李娘子打死的。
这是怕他当厉鬼啊。
谢子涵忧伤地看向自己的手指甲,还好指甲还没变长变黑。
不知道厉鬼好不好当,想想就有点害怕。
看来,当厉鬼的第一步不是吓人,而是自己吓自己。
谢迎在睡梦中好似梦到弟弟遇险,他焦急万分却只能冷眼旁观,急出一身冷汗。
眼球在禁锢住它的眼皮下疯狂打转。
看到谢迎有醒来的迹象,谢子涵不知是怕吓到他,还是怕他,赶紧闭眼一动不敢动。
我是一具尸体。
我死得很安详。我不会诈尸。我不会动,绝对不会动。
谢子涵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