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得惶恐，他差点被刘家人抓走。鬼知道刘家人抓他回去会做什么。

大伙看向姜云。是啊，差点忘了，他们进来时刘家人正押着姜云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谢勇是里长，在外人面前还是护着大山村的村民：“除夕来我们村强抢哥儿，别以为我们大山村好欺负。”

刘婆子梗着脖子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姜财来。那眼神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看你如何巧舌如簧过了这一关。

姜财来邪火丛生：“里长领姜明回去吧。这是我们姜家自己的事，跟各位没关系。”

谢行彻底冷静下来，他刚进姜家早就看见窗口有人影。虽然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那是姜明。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认识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姜明喜欢猫猫祟祟躲窗户边偷看他炒菜。在谢行不知不觉间，他对姜明的身影非常熟悉。

后面众人要进屋找，谢行见窗口人影缩回去，知道姜明多半没事。

所以也就不急了。

姜明向来胆大，杀鸡那叫一个手起刀落，见到大蜘蛛穿着草鞋就直接碾上去。姜明会被吓得站不住？

那他想做什么呢？

“都是一个村的，虽然你家不地道人品差，但谁叫姜明跟那谁。”谢行指了指姜云：“跟他是兄弟呢。真有事总不能不管你们。小明，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既然姜明想说，谢行自然要让他说出来。

“姜家这样对你，你还关心姜云。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谢利说:“有什么事你实话实说，里长族老都在会为你们两个小哥儿做主。”

姜明依旧躲在孙梅后面，他垂下头：“刘家人说是要我。我不去就要拉姜云去。”

“去做甚？要你做甚？”围观的村民急了纷纷追问。

“说是成亲。”

哦，成亲啊。

哦，成亲？这要上门抢人吗？

“可是跟刘家人成亲？”周猎户问。

看到姜明点头后，周猎户的眉拧成一团疙瘩。

“周猎户，怎么回事？这家人有猫腻？”

周猎户一字一句地说：“刘家有五子，上面四个哥哥已经成亲。大的就是眼前这四位。下面小的那个，打小身体不好，前段时间闹雪灾时去了。”

农户人家已经成亲的没听过要休妻要和离的，也没有娶第二个的说法。

不是给哥哥娶，那就只能是给最小的那个。

可是最小的那个，已经死了。

“那岂不是......”说话的婶子声音打着颤：“配冥婚。”

《大夏律》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冥婚，但姜明姜云可是活人啊。大山村贫苦可从来没有出过卖儿卖女的事来，尤其是活人冥婚这等骇人听闻的事。

姜明要真是被抓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这个时代要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太容易了。毕竟姜明可是“儿媳”，儿媳不听话当婆婆教训他天经地义。大家都苦吃不饱饭，病死饿死也正常吧。

谢行以为姜家最多想借机讹钱，远没想到姜家竟如此丧心病狂。他心疼地看向姜明，以前只听到他过得不好，现在不敢细想不好是怎么个不好。

寄人篱下，尤其是这般无情的亲属，他能过什么日子？光是想想，谢行就觉得呼吸不畅，心口一抽一抽地发疼。

“胡说。没有这回事。”姜财来大喊。这事姜家不认，刘家也不敢认。

虽然没有违反律法，可谁敢认？

“我常年在四周山里走，周围村落都去过。刘家人也是见过几回的。”

甚至因为刘家劳力多家里好点找他买肉的次数多点，周猎户印象更为深刻：“曾有癞子找到我，想要寻一具女尸，说是哥儿的也行，就是要配给刘家小儿的。”

周猎户说出那游手好闲的癞子名字。他不肯干这等缺德事。当时只觉缺大德，没想到还有今天这回事。

周家向来不掺和村里的争斗，两夫妻为人是公认的公正。周猎户的话村民都信。

“开祠堂。”谢勇说：“把族老都请来。”

这已经不是姜家和谢家小打小闹的事了。如果处理不好，大山村的名声都要臭。以后谁敢把姑娘哥儿嫁进来，谁敢要大山村的哥儿姑娘们？

要知道大山村本来就穷，汉子们都愁成不了亲。就连里长家的谢实，都没钱娶亲，更别提其他村民。

谢行过去扶着姜明，姜明看着他有些慌张。谢行的眼睛很复杂，他不开心，好像知道他在装，那他知道他打算利用他吗？

等姜明再鼓足勇气再抬头去看，谢行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姜明低下头松了口气。

谢行看着姜明的脑袋，有些发黄干燥的头发，一看就过得不好。他叹了口气，有点不明白自己的情绪。

心疼肯定有的。

除了心疼呢？

更多复杂陌生的情绪涌上来，谢行分辨不清。

此时此刻，他只想对姜明好一点，更好一点，更更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