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这才发现店铺里还有客人在。抬眼望去发现开口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般,只是普通的棉衣。一副穷秀才打扮。
“去去去,瞎凑甚热闹。”掌柜随手想要打发他出去。
姜明觉得非常荒谬,姜财来和姜云怎么摇身一变成姜少爷了。他和姜家是此长彼消,姜财来和姜云有了权势岂会放过他?
走到没人的小巷,谢行问:“三婶绣的是什么?可否让我看一下。”
芳婶显然知道谢行从小被县城的富老爷抱错,当即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布包。
她说:“侄儿眼界比我高。你帮你三婶掌掌眼。”
一层细棉布里面又是几层绒布,芳婶用指尖小心地挑开里层的绣品。她没敢用手拿着,就隔着几层布捧着给谢行看:“婶子手糙得很,碰到都怕刮坏了。”
谢行了然把头凑过去看,没有用手直接触摸。
映入眼帘的是丝绸莹润的光,似有光华流转。可当眼神接触到锦鲤戏莲图时,他的眼里再也注意不到其他。
第一印象就是真实,栩栩如生,莲花的清香仿佛被风吹到鼻间。花叶间的露珠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到池塘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条胖乎乎的锦鲤,憨态可掬。梦幻般的尾翼在水波中荡漾,水本无形,可如纱般的尾翼轻扫水面,让无形变有形。
比照片更灵动,更具想象力。小胖鲤最后吃到莲叶了吗?它的色彩是工业品无法复刻的美,现实与虚幻交织于其间。
就连不感兴趣的姜明都不自觉屏住呼吸。
“难怪,难怪。”谢行感叹。难怪大家总说老祖宗才是顶级审美。这出神入化的手艺不像是一个村夫能有的。要么邓家来头不简单,或者邓书元有奇遇。
不过谢行对别人秘密不感兴趣。他问芳婶:“三婶以往的绣品都是这个水平?”没道理谢吉一家还窝在大山村。
“那没有。”芳婶解释:“阿元身体不好,双面绣及其复杂劳心劳力,他身体吃不消。平日绣的简单。”
好的绣技绣在棉布上卖不起价。为这副双面绣特意买的丝绸。光丝绸丝线就耗费三十两。
若是次次都这般,别说邓书元的身体吃不消,银子也吃不消。毕竟刺绣耗时,中间若是有甚差池不止心血白废,材料钱也要搭进去。
“按婶子的了解,这副作品满芳庭会出什么价?”
芳婶看一眼谢吉见他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她直接说:“往常简单些,便宜的能卖几两,复杂些的有十两往上,不超过二十两。”
“马掌柜去一回压一回价。但这双面绣及其难得,我估摸着得这个数。”她伸出一根手指。
姜明感觉自己呼吸急促起来:“一百两?”
芳婶点点头又说:“你别觉得一百两多。光是买丝绸都不止三十两了。其中耗时耗力不可计数。这手啊,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雪花膏好点的要一两一盒,雪花膏是时常要买的。手要保养好,不然丝绸刮到会抽丝就废了。”
“价格低了。”谢行说。
他虽然不了解夏朝的刺绣行业,但这副作品绝对是佳品。减去材料三十两剩下七十两,换算成谢行熟悉的价格差不多是七万华国币。
这副作品邓书元耗费两年时间,辛苦费都不够。
谢行心中有了主意。
姜财来和姜云都是大山村出来的,就连他们都敢欺负姜明,更别说过满芳庭的掌柜。
这是一个权大一级压死人的世界。
光有钱不行。
他原来想离开前给姜明足够的钱,可他忘了一点。稚子抱金于闹市会致姜明于何种境地。
他要把谢家人拧成一团,他们将会是姜明最好的保护伞。
谢行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条思绪,他感到莫名的兴奋和迫不及待。
“三叔,芳婶,你们要是信我,这副绣品我拿去出掉。绝对不会低于一百两。”
芳婶看向谢吉,显然她拿不了注意。
谢吉犹豫道:“我要回家跟阿元商量一下。”
他本来想说相信谢行,但转念一想阿元要是不同意呢。到时阿元不同意,他就说他不同意好了。
芳婶已经把绣品收起来给谢吉:“你带回去给阿元。实在不行,我让阿元他哥拿去济源卖。”
谢吉相信自家侄子,芳婶对谢行不熟并不能全然相信。东西毕竟是阿元的,她不好多说什么。
但她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特意告诉谢行,她们不是没其他路子。大家都是亲戚,谢行要是想从中谋取私利,也要掂量掂量以后被戳穿的风险。
谢行从背筐里拿出两把水芹给芳婶:“这两把水芹晒的有点蔫吧了。婶子别嫌弃带回去添个菜。”
“那我可不客气了。”芳婶接过水芹一掐:“可真嫩。”
芳婶往小巷深处走,从这里回邓家比走大路近。谢行他们回村是另外一条路。
三人刚走出小巷,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可找到你们了。”来人一身小厮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