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还没想好开头,十天后谢实找上他。
谢实清瘦很许多,少年人藏不住心事,满脸愁苦。
“许是春耕累到了。”谢实随口找了一个借口。他总不能说打工不成反被骗银子吧。要是知道他这么笨,三哥不带他怎么办?
那日在清溪镇分别后,谢实靠着双腿走到济源。
他去济源是为还债。谢行刚过来时欠下刘郎中二两多,谢勇没告诉谢行。当时说好等开春有多少还多少。凿冰卖钱后谢勇就想去济源还债,只是当时天寒地冻又临近新年一直没去。
等开春,谢实去采石,家里人忙着春耕,实在抽不出人手。
谢实从采石场回来情绪一直不对,谢壮想让他出去走走,加上谢实也想出去闯一闯。
于是,他带着银两说走就走。
路上虽然累但好在平安到济源县。谢实在刘郎中和小药童的惊讶中还清债务。
他觉得腰杆直了些。
谢实在济源晃荡希望找到一份活计,结果被骗了两百文。
有一个工头说只要交五百文保准帮他找到活。谢实留了心眼只肯先交两百,等找到活后再给三百。
工头答应下来,也真帮他找到活。结果是每天给好几十家倒夜壶,天亮趁开城门推到城外工头家里去。工头家等着屎尿肥田呢。
一个月工钱才两百文,别说找到地方住,吃喝都不够。
谢实不满意,央工头再给他找其他的。
哪料工头却瞬间翻脸,无赖道他只承诺找到活干可没说是甚活,更没说过工钱要如何如何。他还笑话谢实泥腿子异想天开,有好的活哪轮得到外地来的。
原来那倒夜壶的活原本是工头老爹干的。近日他老爹摔了腿,于是坑了谢实。
谢实在工头想逼他交三百文时逃跑了。没办法只得灰溜溜地回家。
多花两百文瞒不住家里,谢实只好如何说。
谢勇没有责骂,劝他脚踏实地,伺候好地里的庄稼才是头等大事。
谢壮的想法却不一样。
“年景好时,地里的庄稼刚够吃,一年攒不下一套新衣。今年家里要多一张嘴。再过一两年,阿实娶亲又多一张嘴。地只有这么多,吃饭的嘴却越来越多。”
谢壮继续说:“出去闯是好事。路是人走出来的,总不能没人走过就说不行吧。再往前十年,三叔就闯出去了。但不能跟无头苍蝇似的,这次只吃点亏还是好的。”
“哥,你有甚想法?”谢实眼里燃起希望的火苗。
谢壮把谢实搭他肩膀上的手拍掉:“我能有甚办法?我有办法早自己做去了。”
没等谢实丧气他又继续说:“听爹说,三弟不想租地,今年春耕还没动静。三弟是读书人又在县城长大,他既然不想种地,保不准有其他的想法。”
“好主意。我去问问三哥。要是有我能做的事就好了。”谢实喊完就要跑。
谢壮把他揪回来:“对你三哥客气点。能赚钱的都是别人的密码。就算他是你三哥,也不能去问人家赚钱的东西。别死缠烂打,你让你三哥给你出个主意就成。”
谢实连连点头:“我又不缺心眼。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我心里清楚嘞。”
“爹,家里有我,地里的事有我跟你足矣。至于阿弟,我想让他出去外面试试。你当家你给拿个主意。”
“我知道你被谢宝弄怕了。这次咱家不靠别人,就阿实出去试试。是好是坏我都认,好的坏的我都担着。”
谢壮说完,谢实也哀求地看向谢勇。
家里的两个女人也看过来,等着他拿主意。
有那么一瞬间,谢勇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像很多年前一样,他说话渐渐比他爹说话更有用。时间再一次在这个家庭轮回,只不过这次轮到他老去。
谢勇觉得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欣慰。孩子大了,由不得爹了。他就算不同意又能如何,谢实真的会老实在家吗?他选的路一定就是最好的吗?
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怨自己。
谢勇低下头来叮嘱:“多听你哥跟你三哥的。在外面别乱说话。有甚不会的多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谢行想做小买卖的事,谢勇没跟其他人说。没想到,谢壮猜到了。他这个大儿子向来聪明。
“你爹肯让你出去?”谢行问:“谢实,你小子可别皮痒背着你爹偷偷跑出去?”
在谢行的印象里,谢勇是个踏实人。这种人有他的好处,他会一直很稳定。对谢勇来说,虽然稳定地贫穷,但不会饿死一家老小。
同样,他没有冒险精神,不敢尝试新东西。他更愿意孩子走他的老路,经过祖辈验证过的老路。
谢勇给自己儿子的路应该是好好种地填饱肚子,要是十年八年下来能攒些银子那更好。那就能买更多的地,种更多的地,吃的更饱。
“是我哥拿的主意。”谢实有些得意:“现在我爹都听我哥的了。”
“我夫夫俩确实想做些小买卖。你知道我在县城长大,对清溪镇不熟。你先去办一件事,要是能办好我再考虑带着你。”
“三哥你请说。我一定给你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