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把背篓卸下,拎出两只野鸡:“箭射到身上已经死透了。”
血腥味从野鸡身上散发出来,白荷见怪不怪:“我来收拾。累坏了吧,你快去洗洗。”
灶上烧着热水,周正应了一声打水就在院中冲洗。白荷先是把活着的野物关起来,死去的用沸水烫好拔毛。盐巴比肉贵,白荷很少做熏肉腊肉。
死去的野物要尽快吃掉,她家是不缺肉吃的。白荷把一只野鸡剁成四大块放好,剩下的一只一半就着热水煮汤,一半拿来炒。
周家没田,家里吃的粮食大部分用银子在镇上买,还有些用野物跟村民换。能沾点荤腥,价格又实惠,村民都愿意。两口子在大河村口碑好也有这个缘故。
一只鸡找四家换,换回满满一小篮的粗粮。白荷把粗粮倒到米缸里,周正已经洗漱好。
夫妻俩就着灶膛里的火光喝起鸡汤。周正觉得澡白洗了,鸡汤一下肚,后背又冒一身汗。
鸡肉没煮多久,鸡汤味道清淡,但鸡肉紧实,沾点调料就很好吃。
“听说姜富家要卖地,就在西边竹林那里。吴婶子上门来说,十有八九是真的。明儿咱也去问问。”
“真的?姜家好端端的怎么要卖地?”周正端着碗的动作一顿,疑惑地说。
火光印得白荷的脸红彤彤的,她伸手把木柴往灶膛里推:“听说要卖的地不少,足足有十亩。姜家的事你可别乱掺和,别忘了姜明的事,姜富就不是甚好人。谢行真论起来还是我堂甥,可不能偏着外人。”
周正喝了口汤应道:“我晓得。明儿我上姜家去问问。正好家里攒了些银子,要是哪能买上两亩地,起码能把咱两一年的口粮给种出来。他要卖咱要买,咱不掺和他家的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哎。就是这个理。”
两人畅想着未来,真有块地日子要好过许多,越发觉得有干劲。
翌日,周正一大早就去姜家。此事宜早不宜迟,要是趁早跟姜富谈妥还能先挑中意的。
白荷煮早食时心不在焉,时不时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外看。
不知道周正谈得顺不顺利。家里若是有块地,日子会好过很多。周正不必日日往山上跑,她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每日等他下山。
两人成亲数年还没孩子,要是有了孩子,周正有个三长两短,她和孩子可怎么活。白荷娘家在大河村,也就比大山村日子好过一些,可帮不了甚忙。
白荷胡思乱想一通,一不留神,周正进了家门。
“姜家怎么说?”白荷着急地问,脸上带些期盼。
“别提了。”周正拿起水瓢喝起冷水企图把怒火熄灭:“姜富不是诚心要卖的,甩我玩呢。”
白荷知道周正沉稳不会轻易生气,如今气得直喊姜富大名,肯定是姜富过分了。但她急着知道卖地的事,当即追问:“不是没办法哪家会卖地,哪有心甘情愿卖地的?他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忍着点就是了,何必跟他置气?”
周正叹了口气说:“姜富是既想要银子又舍不得田地。竹林那块地只是中等田,早几年也就卖个十五到二十两。你知道姜富要几两一亩?”
没等白荷回话,他伸出四根手指气愤地说:“四十两一亩。”
难怪周正气愤,足足多要一倍的价。白荷惊到倒抽一口凉气:“他可真敢要。”
“下河湾的良田最贵不过三十五两,姜富中等地要我四十两。估摸是看我周家没地急着买,故意抬得价。”
下河湾是大山村最好的一块地,靠着河湾灌溉方便,土地肥得发黑。村里的老庄稼常说晚上扔颗豆早上就发芽了,在下河湾有块地怎么着也饿不死。这样上等的良田不过比官府定价贵上五两。
竹林地只是中下等的黄土地,离河道有段距离。周正原本想着最贵不过二十两一亩,没想到姜富张口就翻了一倍。还张嘴闭嘴都是看他可怜连块地都没有才卖给他。他不要有的是人要。
“真真是,买他的地还要受他的气。”周正显然气急了。
“家里有六十余两。”白荷说。
去年周正运气好,在入冬前打到一头成年公鹿,卖了四十余两。他们家这才敢打买地的主意。只是他们想买,也得看有没有人卖。
可姜家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要是真买倒是能买上一亩,只是价格太贵又实在下不定决心。家里每一个铜板,都是周正卖命赚来的。哪次进山打猎不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可不买的话,下一次不知道是猴年马月。
两人商量许久都没有结果。
最后,白荷说:“开春我娘家那边有家要卖地的。听说是儿子有出息了要搬去清溪镇。他家就一两亩地,原本还租着咱们这边的地。就是以前顺叔那块地,后面卖出去的。吃了饭我回娘家问问看。实在不行,咱就在大河村买,再让我哥多帮咱们走走。”
比起多出二十两,距离、麻烦、辛苦、小心别人使坏都成了小事。
虽然麻烦大舅哥,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周正点头:“你先回家问问。正好昨天的猎物还没拿去卖,你挑两只拿回去给岳母尝尝。”
很快,姜富要卖地的事在大山村传开。谢行和姜明在这之前就从谢勇口中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