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行解释道:“说来凑巧,今夏我家中有事提前收割。村民见了跟着一块,没想到正好避开暴雨。”
这人倒是有些运道。唐见明没觉得人有必要撒谎,全然信了他的说辞。他欣慰道:“也是福星高照。”
唐见明身后的一位官吏道:“也是没法子的事,咱们这地的老天爷一阵一阵地变脸。往年没少遭难。”
靠天吃饭,老天不赏脸,只得自认倒霉。人总不能与老天爷斗吧。
谢行暗想济源县贫困不是没道理。山林多耕地少,天气多变水灾多。
“我查阅历年县治,六月天气多变,水灾之事十年有三,避无可避。”
江河从群山中穿梭,河道没办法扩宽,农田的积水无处可泄。唐见明感叹心中沉重,今年能收上税就不错了。
这一伤,农户没个两三年都缓不过来。想到自己的政绩就头疼不已。
谢行见唐见明穿着皮靴,但也和身后的官吏一样,衣裤被打湿沾上泥屑,整个人都风尘仆仆的。
“好官。”见人走远谢勇小声说:“以前遭灾没见过官员亲自来看。”
虽说他们看了也没用,田税一点没少收。
就连谢吉也觉得稀奇:“没见过当官的还下地,是不错。”
殊不知唐见明回去后立马向上峰禀告雨灾一事,只是被压了下来。至于他提的减税一事更是胎死腹中。
要是往上报,不止他就连上峰都脸面无光,甚至被问责。
如此,只能苦一苦百姓。
“大人,济源没有梯田吗?”谢行问。
济源多山地,梯田依山而建,一来改变地形增加耕地面积,二来雨季还可拦蓄雨水。
实在是太适合济源县了。
唐见明带人走到田角边,闻言又走回去:“何谓梯田?”
没等谢行回答,农务官便开口为他解疑:“与胡人相邻的边疆倒是有梯田。是建在山地丘陵上的,一块块呈阶梯状的农田。”
“为何济源没有?”
农务官接不上话。
为何没有?因为历来就没有啊,没有就没有啊。他怎么知道为甚么没有。他任职前就是没有的。
农务官讷讷道:“济源一直没有。山林开荒不当恐引发泥石流,山中有长虫哪有农户敢往山里钻。”
“以前没有,现在以后就不能有?”唐见明脸色冷了几分。
且不说梯田适不适合济源,底下官吏不思进取让他不满。
农务官这下彻底没话了。
身后其他官吏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看地装死。
这位新县令,且不论做过甚么功绩,单他把县丞全家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就足以让他们心惊敬畏。
如今又正逢唐见明心情不顺畅,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梯田是谢行先提起的,他连忙解围道:“梯田是边疆迫不得已之举,济源没有也不算稀奇。再说济源地处偏僻闭塞视听,其他地方都没有的东西,咱这处有了才奇怪。”
农务官感激地抬头看来,谢行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别看唐见明现在说一不二威风凛凛,但他总有走的一天。而农务官这些低一级的官吏才是土生土养,父析子荷,轻易得罪不得。
唐见明走后,谢利劝告:“别看这些吏员衙役在县令面前点头哈腰的,咱们老百姓都是得罪不起的,尤其是没有背景还想从商的。在县令面前邀功,也不能让他人颜面扫地。”
这些话应该是谢勇说的。可这回谢勇反常不说话,谢利忍不住劝告。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他大哥了。
谢勇看他一眼,哎,人瞎操心做甚。看,他不做,就会有别人来做。以前自己就爱瞎操心。他相信谢行,故而不过问不干涉。
“那按三叔所说,应该怎么邀功又不得罪人呢?”谢行调侃道。
谢利不觉被驳脸面,一脸郑重道:“自是得偷偷说,说坏话也是背后说的,哪有当面说的。你年轻别觉得这样奸猾,实则能避免不少麻烦。”
“受教了。”谢行道:“我也是突然想到梯田一事,顺嘴就说出来了,没想这么多。”
“你说那梯田建在山里,是怎么建的?”
“咱们这里到处都是山,那得多多少田地出来?可以种好多粮食。”
“梯田真有这么好?以后不用怕下雨了?”
不止谢行家人好奇,附近的村民也围过来问。
谢行挑挑拣拣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些,村民听了一脸遐想。毕竟谁不想多几亩地,可一看到葱葱郁郁的大山又焉了。
山里开荒哪有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