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账本,终于有人搭理谢实了:“不错。你没学过经商之道,却经营得头头是道,废了不少功夫吃了不少苦头吧。”
谢实满肚话儿哽住,失了自夸炫耀之心,热浪直往眼睛上涌。
他想过谢行会高兴会不满足,各种反应都该关注店铺和盈利,独没料到一开口先是关心他。
一时间竟像小孩似的生起莫名的委屈,但他毕竟成熟了,只淡淡道:“应该的。能得这样的机缘已是人生幸事,吃点苦头怕甚,还不如被我爹骂两句。”
他又说回铺子经营上:“这两日镇上的粮价开始涨了。我听隔壁布料铺的掌柜说他有表亲在县里营生,县里的粮价涨得厉害,托他买粮嘞。眼看今年夏收遭灾,粮价恐怕还有得涨。铺子里的米粮不多了,可是要多收些粮?”
大型粮铺都有自己的粮仓,贱价屯粮,贵价售出。他们家虽说是粮铺,却只能算零散卖货的小铺,没有单独的大粮仓囤货。
铺子里除米粮外,调料干货也占大头。
“你怎么看?”谢行问姜明。
姜明知道在考他,不由地有些紧张。他沉默片刻迟疑道:“咱家家业少,不敢轻易大量屯粮,再说也没地方放,还是稳妥些好。收粮是要收的,就收个三月的量,中途再补收一次撑到秋收。这样可好?”
“想法是好的。”谢行夸他:“咱们的店铺经营只求稳妥,你说的很好。”
“镇上或县里,除米粮涨价外,其他物件比如肉禽蛋有无一并涨价?尤其是有无哄抢药材之事?来往商人有无增多?大粮铺可是放开了卖粮,还是每日限着量卖?”
谢实隐约有些明白谢行的意思。没人提醒他还真没想到这些,想了想他说:“夏天青菜样式多,往年这时候会降些价。今年倒是涨了点,毕竟蔬果也被水淹了。猪肉鸡鸭这些常吃的牲畜倒是没见涨。镇上就一家医馆和平时无异。”
“你是怕水灾后有疫病?”姜明问。
谢行点头道:“灾后最怕有疫病,一旦有粮价还不得飞上天。只是那时有粮有钱也得有命花。现在看来,今夏灾情不算严重或者说已经被制住了。”
“咱们镇子太偏僻,没甚么大粮铺。我知道的粮铺都还放开卖的,来往商人一向不多没见有生面孔。县里的不大清楚,我马上找人打听打听。”谢实补充道。
“再打听打听相邻县城有无灾情。粮价估计还会涨一段时日,再高估计涨不起。一来是灾情不算严重,粮价一涨外地的粮进来就会降下去。二来我信唐县令,他可不是吃素的,他如今在县里一家独大,在他手底下粮价哄抬不起。可不是人人都敢当县丞。”
见他又说起唐见明,姜明问:“这般大人物与咱们干系不大,你倒是常提起他。”
“怎么没干系,他现在是济源的父母官,靠他吃饭哩。他人还算公正,我有意交好与他,能得一二庇佑最好。就算没有,也百利无害,大树底下好乘凉。三年后他任期满若是要走也无妨,那时说不定咱家已经兴起,不必再束手束脚。”
“不说这些。我会看着来的,你们不必操心这些。”
谢行再次总结道:“就按姜明说的,备三个月左右的量就行。你估摸着销量定个数,不够银钱来问你哥夫要。”
“开粮铺不是为了大富大贵,只求稳妥知道些世道消息,世道艰难时能有你们一口饭吃,不可冒进。”
谈完大事,谢实才有心思闲聊。谈起自己的近况,说近来在认字,比那些要下场的学生还拼命。谢明在镇上开蒙,刚好便宜了他,每回下学还得去铺子里教他认字。又说账本请的一个老秀才写的,他想跟着秀才学,可老秀才比他贼,甚么都没偷学到。老秀才生怕他学会了,自己就没活了。
“于学习之上,不必省银钱。想想之前为了舍几两银子活活蹲了大半月的监狱。银子是个好东西,该花花该省省。”谢行道。
姜明就实行得很好。可算舍得花银子,也舍得让他花银子了。
谢实连忙认错:“堂哥教训得是。我晓得了。等认完字,我肯定要学算术打算盘写账本的。学会这些才算一名真正的掌柜。等我回去就备礼请老秀才教我。”
谢实走完,姜明还捧着账本乐呵。粮铺可是一只不断生蛋的金母鸡啊。他只用在家,甚么都不敢,每月进账十余两。一个月都吃用不完。
谢行看着他美滋滋的样,之前忽略的苗头又冒了出来。他冷道:“好你个姜明,竟敢骗我?”
姜明心头一惊放下账本,暗道不好,莫不是谢行知道他想偷偷揣崽子的事了?他装傻充愣道:“我甚么时候骗过你?”
“你说呢,小骗子。”谢行轻揪着他的耳朵,把人拉到他面前来:“刚认识时,你说自个不识字。得了地契拿去看,我问起你又说只识自个名字。现在倒好,账本都会看了?在梦里学的认字?”
姜明搬出自己的歪理:“跟着你自然要识字。不是有句话叫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嘛。你这般厉害的读书人的夫郎会识字也不奇怪。”
见谢行不在意,依旧笑眯眯揉捏着自己的耳朵,姜明红了脸解释:“我跟着谢宝偷学的。他念过几遍我就学会了。我是怕王桂花想把我卖了,哄骗我签甚么卖身契,可拼命地认字了。大多字我都认得,写的不好看,再高深的之乎者也就不会了。”
至于之前隐瞒的事就不要深究啦。那都是年轻时犯的错,不影响他们现在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