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屋里没点灯,银色的月光照得人脸色惨白。姜明的脸脆弱破碎,天地间没了颜色只剩他眼尾那抹红。
像流着血的颜色。
“甚么意思?”姜明抬起头紧盯着眼前的人,手还攥着他胸口的衣衫。那抹艳红在水光的氤氲下更加刺眼。
等冬雪落下,他们在外面走一圈保准一块白头了。谢行现在可不敢再抖激灵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路:“愿与君岁岁常相见,日日常相伴。”说完,执起姜明的手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怎料,姜明一把撇开手还不小心扇了他一下。姜明急了:“说人话!我没文化,听不懂孔子孟子的。”
谢行抱住他:“我想和你在一起,从现在到老一直在一起。活着的时候在一起,死了也埋一块。你不走我也不走,陪着你。”
他的夫君向他许下了相伴一生的诺言。
巨大的欣喜袭来,可不只有欣喜姜明还为谢行难过,抛弃任何一方都很难受吧。
谢行把他变成不像姜明了。
“那你哥哥怎么办?”
谢行没有回答。好像强大的人理应受到更多的伤害,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对的。在两人之间做出抉择,也许不是更爱谁,而是姜明更脆弱。
但那不代表谢迎不会受伤,不会难过。谢迎与他相伴二十四年,虽然后面兄弟间有隔阂见面少了,但血脉相系,他们都是爱着彼此的。
如今,二十四年的陪伴不及别人的三年,谢迎的心估计被扎成窟窿了。
谢行开始复盘这三年的经历,从莫名来到异世到与姜明相依为命,让他有种重回幼年弥补遗憾的满足。他见过哥哥的痛苦与挣扎,而自己却在温室里春暖花开,他愧疚、不安、难过。
唯一一次的尝试失败了。被绑架的是他,最后受伤的却是谢迎。他的帮助没有任何作用,反而再次让谢迎陷入困境。
那之后,谢行再也不做任何挣扎,也许他不存在才是对谢迎最好的保护。
遇到姜明是他的幸运。谢行学着谢迎,深谋远虑面面俱到,他也想成为谢迎那样顶天立地的人。
可他终究不是谢迎,谢迎那时孤立无援照样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谢迎有那个能力,他没有。无疑,扮演“拯救者”这一角色还是让谢行获得了巨大的成就感,让他觉得自己可以,自己能行。
但姜明也不是他。姜明比他勇敢比他鲜活,姜明勇于表达自己,想要就要。不像他,半推半就既要又不要。他再一次走上自己的老路。
许是姜明的倔强勇敢,让他再一次看破自己的怯弱,他无法从姜明身上移开眼睛。谢行期待姜明破茧成蝶,期待他成就自己不能成就的。
他是一个卑劣者,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爱上姜明,再一次伤害了谢迎。
但他又是一个幸运的人。姜明同样爱他,而谢迎也依旧爱他,依旧如水般包容他,替他兜底修正错误。
“三年前,我因风暴意外来到这个世界。我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来的,醒来时就在医馆。直到到大山村才发现这块玉佩的不寻常之处。”
姜明点头,这些他已经听谢行说过。心情平复些,他问:“那个人呢?谢叔的真儿子知道他怎么到那边去的吗?”
谢行摇摇头:“不知道。他与我一样醒来就身在他乡。”
两人都是遇险才交换时空,怕姜明担心谢行没说这点。刚开始,谢迎也怀疑过是不是要身处险地才能触发某种机制交换回来。可谁也说不准,谢迎更不敢让谢行尝试。要是有个万一追悔莫及。也因着这一点,他把谢子涵养在身边。
“反正他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也知道了许多规律。以前只能交换死物,现在都能换活物了。”谢行乐观道。
绑住腿的大公鸡被扔在地上,现在已经不叫了。姜明总算想起自己的宝贝青牛,他忙起身朝窗口望去,院中水槽边空空如也。两人慌里慌张地找打火石找蜡烛,点上蜡烛往院里走去。
大青牛趴在牛棚地上抬起头,湿润润的眸子看向人,它不爱叫眼神一贯是温和的。
姜明松了一口气,怕烛油滴到手微微倾斜拿着蜡烛往屋里去。在桌角点上两滴蜡油,蜡烛再往上一压就立住了。姜明坐下来催促:“继续说。”
“之前没与你说,可以交换活物后曾投放过小白鼠后面又收回去了。后来又投放过活猪。”
“猪呢?”姜明问。养猪也不错,年底有余钱的家家都会买猪肉。
“收回去了。”
姜明的表情看着有些失望:“好吧。”
“事实证明,来自我那个世界的活物是通过玉佩来回交换的,只是需要耗费的金银也就是能量。这对我哥来说不算事。理论上,我是可以回去的。”
姜明的手指震动了一下,他抓紧自己的衣袖垂下头。姜明想他是自私的,他说不出让他走的话。哪怕是为他好也说不出来。
谢行伸出手跨过方桌握住他的手,谢行的手和从前一样温暖干燥。他继续说:“既然谢子涵能过去我那个世界,那你也可以。”
姜明猛地抬起头,眼睛在烛光中发着光。那样尖利明亮的眼睛,像夜里的猫头鹰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