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工头心碎的是，没两日大山村又来一队工队，足足六七十号人，个个身强体健，听说是专门从县城请来的。

到大山村后他们马不停蹄在山脚下，离村庄不远不近的地方抄平放线开挖槽基，热乎朝天地干起来。

怕是村民不满他的手艺，工头偷偷去看过竞争对手的活。地基挖的又深又厚完全挑不出毛病。就是房屋格局很奇怪，一进的院落厢房众多，中间庭院宽敞过了头，像是要在里面做晒场。

人多力量大，染坊一天一个样。村民的房屋还没上梁，染坊已经开始封顶。工头总算弄清楚人不是嫌弃自个的手艺，是盖的大工坊，得请熟手的工匠。

大山里盖工坊真是闻所未闻。

更让工头羡慕的是，谢家工坊要在大山村招工。而大山村村民是既快乐又纠结，如今家家户户的耕田都不少，刚好赶在春耕的当口。

进去工坊做事就没法兼顾春耕。可错过这次，下回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机灵的早就跑去报名，哪有时间犹豫。他们可是算过账，在工坊做事，一个人半个月的工钱就能请走田客把家里的庄稼伺弄好。

今年的大山村格外热闹，走田客一波一波地来。

各地时节不同，农人耕种时间也不同。南边播种完，北边的土地可能还冻着。于是诞生了一批批走南闯北的走田客，没有土地的农户加入其中，更壮大了这支专门从事田地劳作的队伍。

春天时，他们从南方走来，一路播撒种子。等入秋又沿着来时路劳作，带着一年的丰收归乡。

农户可用种子、粮食、银钱与他们交易。走田客之间会有交流，哪里的地多他们就往哪里走……

梯田的消息传递着一个信号，传到走田客耳朵他们就知道今年要去哪里，于是到济源的走田客格外多。

不止大山村，济源县同样热闹。

开春后，使团进入济源，各地商人闻着味一并涌入济源。

老百姓看得见的地方，路面不断在扩宽，看不见的地方也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整个冬季过去，济源县城到大山村这一段水路，地形勘测早已完成。开春后，疏浚河槽、开挖河道和修建码头同步进行着。

染坊除在大山村招工，又从大河村招来几人，惹得大河村村民时不时就爱往大山村走，生怕错过甚么好事。以前瞧不起的隔壁穷邻居，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是自己高攀不起的存在。

谢家有朱夏坐镇，朱夏也是厉害，到济源改姓还从任家染坊挖开两个老师傅，如今跟在他手底下做事。

周家安排得管事和工人也过来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又不是同一家的技艺，难免有纷争。染坊事关回家，谢行凡事都亲力亲为，忙得晕头转向无暇顾及外界。

直到染坊第一批成品出货，他才从中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唐见明忙于接待使团，谢行已有好久没见过他。周良倒是时常能见到。

大山村的染坊是谢行要求建在这里的，这是他们合作的条件之一。

大山村三面环山，山上冻绿树茂密，采摘下来就能用。但大山村离城镇远，专门运输布料等到此印染太过麻烦，因此染坊着重生产染料。

周家在其他各地尤其是繁华的州府县有自己的染坊，从大山村出来的染料会被迅速送养各地。

他们步子迈得大，周良投进去的钱财无数。谢行更是倾尽所有，虽然对比周良不足九牛一毛，但那已经是在不惹人怀疑的前提下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周良是个很有耐心的猎手，他在等一个时机把绿染推出来。

“最好的时机就是贵妃娘娘诞辰。”周良道。他完全能想象到绿染会造成多大的轰动，忍不住开始期待，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

不知绿染在等待扬名的时机，周良也在等待一个扬眉吐气的时机。

绿染是一片几乎空白市场，以他们的秘方和手艺足以秒杀市面上所有的产品。周良想借贵妃的噱头一炮而响，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多囤货，以待奇货可居。

谢行认可他的打法，但还是太慢了：“既然没有时机，那我们创造一个出来。”

“此话怎讲？”贵妃诞辰还要等上几月，商机瞬息万变，如果有更好的时机，周良不会不同意。

“眼下使团到访上达天听，四方的眼睛全盯着济源，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不日就会传遍九州。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所有关注济源的耳目，不管是敌是友，他们都是我们免费的口舌。”谢行说。

“此言何意？”周良追问。没有好处，外人如何能帮他们免费宣传。

“开集会，或者说是商会。不是逢十的小集也不是元宵乞巧的大集，而是把济源所有的商贾商帮动员起来，拿出各家的本事来，吸引外地商贾一起加进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民狂欢。”

谢行掏出舆图指着济源的位置继续说：“济源山环水绕远离州府，附近的城镇多且散。正所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各县各镇都有自己的特色。就济源县内以赭石镇为例，山地盛产赭石造就当地的赭色经济。清溪镇势弱以前没能形成规模化的特色经济，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把冻绿变为清溪镇的特色。”

“提到赭色就会想到赭石镇，提到赭石镇就会想到赭色。鉴之，清溪镇乃至济源县，都可以成为我们的名帖，而我们同样也能成为济源的代表物，互相成就。”

“赭色在哪里都可以，但绿色只有我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