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
“哼……脏心烂肺的东西，在侯府冠元姓，在南樾冠木姓。”元青争骂道，“好一个二姓家仆里的个中翘楚！”
落籽身形有些不稳，实在没脸，话语毫无气势：“郎君，你，别这样说我……”
“怎么！不对吗？木烟！”元青争脑海中言辞泉涌，她前头一直在告知自己不要害怕，此刻竟当真不晓得害怕二字如何写了，
“别人顶多就是这里也效力，那里也效劳，好歹自己的名字从头使到尾，还能剩一点自我能够在午夜梦回聊以慰藉，但你！他们全都赶不上你。
家仆里的佼佼者，冠了一个姓还能重新再冠一个！此刻竟然还有脸站在旧主面前言之凿凿、大言不惭，你这厚颜之人，实在鲜廉寡耻！”
落籽浑身僵硬，失落却依然坚持：“郎君，别叫我木烟。”
“这不是你现在的名字吗？敢起还不敢听人叫了？”元青争继续骂，唾沫横飞，
“木烟，姓木，南樾国姓啊，泼天的富贵！真是比元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怪不得新主勾勾手指你就叛了我了，原来是在这边有远大前程！
敢情你于南樾而言才叫忠仆，与我经年乃是虚与委蛇，可恨我没能早些看穿你的假面，被你生生骗了这么久！”
落籽被说得没脸：“对不起……”
“对不起？”元青争越骂越顺，半点都不打哏，“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一骗骗我十几年的伤害，最后还要把我送进大牢替你做挡箭牌受苦的事摆平了吗？
让我替你顶罪不算，你还得把我娘也绑了，我家何曾薄待过你！木烟国师，你到底有没有长半颗心在身上啊？全都喂狗了吧！”
落籽低着头，无力反驳：“是，我连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但……”
“二姓家仆，令人不齿！”元青争骂着骂着真恼火了，连话间歇气的空档都再度被压缩，
“我元青争哪里对不起你过！我，人也给你睡着，钱也给你花着……你倒好，反借着我的势造反大梁，你这是在喝我的血，用以饱腹你自己！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宛如恶狗轻吠，指不定哪天意图再咬下我一块肉来！上苍没生半点良心给你，你也不拿自己当个人，就爱当狗，吃里扒外的歪货，你没心肝！
你做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事难道午夜梦回不害怕吗？你不觉得百蚁噬心你没脸没皮吗！将近二十年呐，这么久了，把你比作狗都是侮辱了狗，老子还不如真养条狗。
真是哈巴狗都比你强，你全身骨头拆了能有狗重吗？人有的东西你有吗！白瞎一副人皮囊，里头尽是泔水垃圾粪汪！”
落籽实在没脸，头低得不能再低，半个字也无法出口。
元青争便如此破口大骂，生生骂了两刻钟才累，最后气喘吁吁：“……滚出去，猪狗不如的玩意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贱人！”
音罢，木然转身，落籽越走越快。
看着他慌忙败逃的身影，元青争心底才翻上来一层苦涩，她明白自己能一气儿骂这么多是占了道德一点，
但两人如今境况天差地别，她骂这些一是的确骂起来没收住，二是落籽之人，的确还爱她，不然早就用手段让她闭嘴了。
她能看得出来。
“我……恨死你了……”两行清泪猝然而至，元青争低声喃喃，身后是被圈起来的温泉，上面水汽氤氲，将泪滴沾染得更重。
还不如两个人是再见面后便要你死我活的仇敌，没有那些过往，心也不用好似被人死死攥着，不得喘息，能痛快地动手。
身痛，总比心痛好。
那边落籽只着中衣奔出院门，路上人在往前跑，泪却往后流。
他这辈子都没从元青争嘴里听过那么多脏话，更何况这些脏话冲着的对象还是自己。
以前，以前，两人之间哪有过这样的时候，以前，以前，元青争对自己明明是那样的好……
他崩溃、羞愧，但也只能做到目下他正在做的这一件事。
逃跑。
直到奔去前院，他才觉得自己与那些话有了距离，脚步缓慢停下来，在月色下，脸颊水痕明显。
可一想到元青争还在温泉处，连绳子都没有被解开，又赶紧回身去温泉院子门口：“进去伺候夫人沐浴。”
三个侍女一脸惊讶，道声“诺”就往温泉方向伙着走去，路上交头接耳：“天呐，国师那是哭了？”
泉边元青争可算骂解恨了，坐在地上平复心绪，而那三个侍女这会儿见她就如同像是见了鬼，更不知她怎的能让国师痛哭：“夫……夫人，我们伺候您沐浴。”
“别喊我夫人！”元青争自以为放缓声音了，可那三个侍女俱是一激灵，她入目再度缓声，“过来啊，怕我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们吗？”
南樾本就比平京气候暖，这会儿她裹着朱红色冬衣身处温泉边，更在适才骂出了一身汗，确实想洗澡。
“……好汉，究竟是男是女啊？”一个侍女哆哆嗦嗦地问道。
“……”元青争早已感受不到自己的胳膊，但并没有换本声，“不是伺候我沐浴吗？好奇的话，你们看就是了。”
三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
元青争见状：“我都被绑成个虾子了，你们何故怕我？还不速速与我解开绳索？”
“好汉得了空儿，可别打我们呐……”
“是呀是呀，好汉应下此话，我等自然是愿意为你解束缚的……”
“国师年前便有言，你一拳能把人打到钳在墙里，我们害怕点，也是正常的……”
三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软话，但元青争更生气了：“那狼崽子在外如此败坏我？！”
“败坏与否很难说吧……方才国师都被你打哭了，我们仨手无缚鸡之力的，在此做活也不过是讨个营生，好汉只要答应不打我们，其余都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