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分毫没有酸味,只有由心而发地感慨。
想到当初程琰和晋王因为江琉璃而爆发的那几次争吵,盛芊芊与秦羽薇对视一眼,巧言善辩如她们,竟也生出几分词穷之意。
从前江琉璃掩饰得极好。除了程琰,没有人知晓她暗中心许晋王。
那时刚从南方回到洛京的柔善郡主,以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场,气势汹汹地要与程琰争个高下,仗着太初帝对她的疼爱迁就,分毫不将程琰与裴霖的婚约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地认为,只要自己打动了裴霖,那九皇子妃的位置,必然手到擒来。
偏程琰自小也是被父母兄长宠大的,没养成什么好相与的性情,见柔善郡主行事猖狂,就差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体面。只要这两人凑到一块,那便是针尖对麦芒似的水火不容!
而江琉璃作为柔善郡主的好友兼跟班,自然不会有人想到她竟然也会对晋王有意——包括裴霖自己。
所以从前程琰在意裴霖对江琉璃之间关系时,连盛芊芊和秦羽薇都安抚她,不要太患得患失、杯弓蛇影了。
“何止是没娶江琉璃?”秦羽薇道,“晋王是谁都没娶!啧啧,我都要怀疑他们几兄弟是不是那里有什么问题了……”
没料到秦羽薇竟会如此狂放,程琰又被呛得猛咳几声。
这话说的‘几兄弟’自然不是指裴霖皇家的亲兄弟,而是指与他交好的宁远侯越平津、安阳王袁禾等人,这几人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品貌才华,在洛京也绝对算得上最拔尖的那一撮金龟婿。
宁远侯流连花丛暂且不表,晋王,身为皇子,而且是中宫嫡出、深受爱重的皇子,竟然年过二十还未订亲,安阳王就更是朵奇葩中的喇叭花,放着好好的皇家郡王不做,跑去相国寺剃度出家了!
这几个人单独拿出来已是一个赛一个的令人糟心,更何况还凑到了一堆!
盛芊芊自然而然地接话道:“谁知道呢?说不准晋王还惦记咱们笳音呢?”
程琰十分庆幸自己此刻没有在喝茶,她朝盛芊芊做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摆摆手说道:“你这话说得有点恶心人了,还是当他不行吧……”
秦羽薇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盛芊芊你这个人真的讨厌,怎么总挑人痛处戳呢?当初若非晋王矜贵着不肯松口,怕是咱们笳音早嫁过去了,说不定如今小娃娃都有了!”
这话倒是不作假,程琰自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从前年纪小,她确实被裴霖那厮的皮相所深深迷惑,成日里总爱往他身边凑,仗着两人是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她也没少对裴霖身边的人或事指手画脚。
她这样的行径很招人厌烦吧?毕竟在退婚前,程琰已经明显察觉到两人的关系愈发别扭,裴霖亦是明里暗里开始躲着她。
她与裴霖,从前是很亲近的。
裴霖长她半岁,两人都是父母的意外之喜、老来得子,程琰呱呱坠地,太初帝、越皇后带着尚在襁褓中的裴霖来出席她的洗三礼,只觉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当即便定下两人的婚约。
裴霖少年时崇尚轻生死、重然诺、蔑权贵、济危困的游侠风范,一心要做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他性子洒脱,不拘贵贱,广结友人,上至高门显贵,下至游侠地痞,只要入了他的眼,都能被奉为座上宾。
他豪掷金银、呼朋引伴,一度成为洛京城中声名赫赫的纨绔浪子,还被封了个洛京小霸王的诨名。
与之往来的人员纷繁复杂、泥沙俱下,程琰免不了担忧他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哄骗着去吃喝嫖赌一类的恶习。但裴霖始终落拓开朗,每每出游各处,总是不忘给程琰带东西,有时是当地的小吃点心,有时是难寻的珠翠宝石,无论是何物,都饱含着少年一颗拳拳热烈之心。
因此,当程琰意识到两人似乎渐行渐远时,她很难镇定自若。
所以她与柔善针锋相对,介怀江琉璃与裴霖的关系,名不正、言不顺,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个妒妇。
可是这些都徒劳无功。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前亲密无间的自己与裴霖,头也不回地走向陌生与离析。
秦羽薇与盛芊芊仍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言笑晏晏,程琰托着下巴在旁听着,缓缓地眨了眨眼。
称不上什么相互亏欠,她心中亦早就释然了。
她与裴霖,不过是有缘无分。
被命运戏弄的一对陌路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