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确定了【圣火】到底是什么东西,”欧阳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竟然带着一点兴奋,“晨星一号工厂、人工智能模型,记得吗?”
叶沉想了想:“保险箱里留下的、连接自定义组的初始框架?”
欧阳展开双臂,甚至有些醺醺然的模样:“这里,是胚胎长成后的遗体,是【圣火】的产房,也是它的坟墓。”
叶沉被他突如其来的文艺整得一愣:“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这里曾经存放着那个拟生模型训练的成品。我们理清了程序结构,原先的两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一,训练大模型的数据从哪来?”医生顿了顿,“圣火博物馆给出了答案。圣火出产的机械部件附带加密代码,收集人类信息,联网传到这里,参与模型训练。”
叶沉一点即通:“这么拿到的数据,确实够干净、够大量、够结构化。”
“但喂出AI的数据,来自于用户,”她若有所思地转头,“欧阳,圣火机械部件的条款里,有提到这条吗?”
欧阳回答:“没有,私自收集用户数据不合法,但在今天以前,我完全不知情。”
医生继续说:“二,大模型中实时交互的部分是什么?我们刚刚拆了一些程序包,发现这部分自定义的数据结构,本质是人类意识。”
“人体试验?”叶沉下意识问,皱紧了眉头,“太残忍了。”
出乎意料的是,欧阳摇头了。
“不是,”他感慨地说,“没有别人。只是陈永昼。”
“曾经我以为,陈永昼的成就是在人类数据化这条路上走出了第一步,直到今天才见识到什么是献身,什么叫殉道。”
他的话吊足了叶沉的胃口。
“这套人工智能——【圣火】——之所以能够实现,是因为它捆绑了陈永昼的意识。这种成功是无法复刻的,人类不会诞生第二个陈永昼了。”
眼看欧阳又要陷入到那种不知所言的状态,医生出声解释:“陈永昼自己就是人类程序化最早的实例。她把自己的大脑彻底解构,还原成‘活着’的数据,供后人研究。”
欧阳恢复了正常,说:“或许这就是你说的机械飞升,但整个过程漫长而残忍,就像一场漫长的自杀。我看到了《陈永昼日记节选》,放在一个研究员的‘鸡汤’文件夹里。”
“鸡汤?”叶沉有点迷茫也有些震撼,“所以陈永昼做的事情很励志?”
欧阳默了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冒出一句:“所以我觉得他们陈家人都不太正常。”
医生说:“我看了一点日记,你要听吗?”
叶沉点头。
“‘每次意识沉入数据海的过程,就像撕开每一片组织,分离每一颗细胞,把我拉扯成一张扁扁的人皮,然后由无数针尖穿过。我知道,是电流,足够让我脑死亡的电流。’”
“‘要醒来,就要用更强的电流刺激。身体的耐受性越来越强。我感觉自己像一片低温慢烤的肉。’”
“‘放弃了对生物身体的治疗,并加大了实验频率。问助手,每日平均实验次数,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后来她说,三次。’”
“‘我说,噢,我每天要死三次。’”
医生背诵的语气平静无波,他点到为止:“与其说是励志,我更倾向于悲壮。虽然外人不了解内情,但陈永昼对于陈氏诸人来说,等同于信仰、图腾,这不是夸张。”
欧阳摊开手心:“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陈氏在机械改造上的所有研究,都是踩着陈永昼进行的。她是机械时代的实验品,也是陈氏兴盛百年的祭品,没有她,陈氏不会有先验的突破,也不会有后来成熟的机械改造,更不会有【圣火】。”
“所以,那个玻璃罐子里保存的是?”叶沉慢慢地问,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陈永昼的生物大脑,”医生说,“我检测了玻璃罐子中残留的成分,大概是维生液。”
“她没有成为完全的数字生命,如果以‘存在’的概念评判,她‘活’到了机械历115年。”医生指了指屏幕,“这台设备记录了她的意识波动,以及还原后的人类表达。”
欧阳叹气:“大部分是在喊痛。直到彻底死亡,希望她获得了解脱。”
气氛有些沉重,叶沉无意识地捂了捂胸口。陈永昼做的事情太出乎意料,她有些回不过神来。
欧阳拉过两张椅子:“坐。【圣火】这个项目,也就是保密等级高、掺了些利益交换和私心,实际上真的很简单。”
“陈永昼是训练成品的一部分、人工智能【圣火】的一部分。整个合作项目从105年延续到115年,然后,陈氏大清洗,研究室被毁。”医生平静地说。
“105年,陈氏资金链断裂,欧阳风趁虚而入。陈氏对人工智能的研究进度被100%转移到圣火公司,改头换面,正式更名为【圣火】。这就是【圣火】的由来。”欧阳揭自家老底已经是驾轻就熟。
医生补充:“有一位研究员有定期总结的习惯,我们看了他搬到这里之前的工作日志。”
欧阳再跟:“不是你当时看到的那种。是正经日志。”
叶沉消化了一会儿:“那,【圣火】现在,在哪呢?”
医生说:“我倾向于,它被转移了。”
欧阳说:“但我认为,它被销毁了。”
叶沉看两人要继续争论,立刻开口:“你们说的我大概懂了,现在到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