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帽光膀的刽子手挥臂而起,铡刀腾空亮,速阖眼,一举砍下,血四溅。
……
血珠溅进了浊酒滴。
永安宫,凤阳阁,萧徽柔望着南边,地洒湿了一排。
***
长城外天疆,木末城呼啸而来的北风,滚滚黄沙塞上原,青茸茸的乌拉枯蔫成褐谷,绳纹砖堆砌的熢燧上把守着两个头戴兜鍪、身穿两裆铠的戍兵。
沙蜇的眼蒙眬,“今天风怎么这么大!”喉结滚动间吸入了几粒尘土。
旁边的老兵,声音粗犷,见怪不怪道:“年年都这样,一到这个月末天就变的快,该有的冷了。”
新兵蛋子才来,少不经事,他笑道:“怎么!这点芝麻破风就受不了了!”
“没…有…”小子冷得哆嗦,长枪带缨傍身而贴。
他笔直地站着,一望无垠的塞北,黄沙如濆瀑在远处翻腾,不由自主道:“今日真的不太对。”
老兵高他大半头,笑的豪迈:“小子,你有的怕的时候还没来!”
“知道北边是哪不?”
他搓了搓眼睛:“柔然。”
“腊月的时候,北边冷,缺粮少衣的,总有几支杀千刀的盗贼进犯互市,抢到一点是一点。”老兵瞥眼,呶呶嘴,“也没那么怕啊,都是为了活命刀尖上滑滑,不敢跟咱玩真的。”
他许是想到啥,扭过头:“叔!你几年没回家了。”
言罢,老兵横眉:“哪有什么家!以后这就是家。”
大魏前期为抵御柔然建立六大军事重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初期效果显著,柔然惧不敢犯。经六镇之乱后,这条防御墙每况愈下,濒临崩溃。但这面防火墙后的百姓又不得不依靠它,拓跋旻为加强中央集权,收回了需多边镇将领的特权,此后不得升迁。
边境少战,士气松懈,军队纲纪不振;
偏离都城,国库不流肥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滋养的血肉,逐渐模糊,贪婪腐败。
抚冥镇,隅中辉映着子母口筒瓦线,四角脊头兽面瓦当凶神恶煞,屋室酒气冲天,缭绕了股挥散不去的胭脂水粉香,长桌边人头攒动,一阵嘈杂。
“六!六!六!”赌盅在空中摇乱,发出清脆的声响,嘭得定在桌上。
数双眼睛齐唰唰落下,瞬间屏息凝视。
紧扒的手轻轻撬开一角,“哟!哟!”心跟着一抖,猛得一掀,“哟——”一个六,两个六!
被簇拥的人大笑,“甄将军好手气!看来最近财运很顺嘛!”
“甄将军钱袋子养鼓,”有人拍了拍腰梆子,挤眉弄眼地嬉笑道,“幸福的不就是虞小娘。”
“嘿,低调,”甄伽向着他们扇扇手,“低调。”
说罢不禁朝屏障后定睛一看。
粉嫩的床帽后绑缚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人,扭胯而跪卧,檀口塞着白布,异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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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北风,掩盖了马蹄的脚印,留下一片与沙漠相似的原野的黄昏,在天的另一方层层叠叠晕染了橘红的纹浪。
熢燧上的两人眼前酝酿了一日的沙霾,渐现了身影,“那是什么?”
老兵也注意到了,以他们的角度去看,不能说高大,但觉不是人形,那会是什么?黑压压的一线藏在黄沙之中,奔涌了出来,惊砂飞扬,震醒了沉睡的坤灵。
“快——,点火!”
“铁骑!”密密麻麻的黑影拥挤在他的眼里,带着惶恐,还没开大就似已经泄气,“全是铁骑。”
忙乱的阵脚,迷惑懵懂的人头,东张西望,抄起不熟的刀枪,铿铿锵锵的斩杀激起了玲珑骰子乐舞声。
“洛阳什么?”
甄伽凑耳去听。
旁边的人扯着嗓子,扫了眼前边赌桌,但也不敢太大声:“王家门诛,替六皇子谋权篡位,也是个不怕死的。”
“关咱屁事!”甄伽抛了粒花生入嘴,一桌子野味嚼劲十足,张口就来,“话说,大魏还有六皇子?”
同僚白了他眼,当他没说。
里面一会儿声高九重天,一会儿声落阎罗殿。屋室外传来马嘶声,无人在意,“轰!”甄家大门被撞开。
甄伽兴地一抬眉,还以为谁输的裤衩都没了,翻了桌。
转瞬对视上一丛链子挂铠袄的方圆蜡脸,长桌没翻,周围的人却翻了,飞到柜子里的,踹到脚边的,插在他们手里那细长的环首刀上的,血光四滟八潋。
有个十分彪悍的身影挡到了甄伽脑门前,可他视线死死落在屏障后,前天才花了一千文买来的女人就被他们的人抱怀里,大摇大摆劫了出去,眼前这个戴尖帽,单眼皮,浅眼窝,大耳朵,绯绿翻领制皮衣的男人才有了正型。
他用混了方音的鲜卑语开口:“你是这的主将?”
甄伽脑子一怵,闪过电流,心道:“完了,蠕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