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旻蹙眉冷着脸，像块冻结的冰，泌在她手上轻轻抚开，撸起的袖子被他抚下。

萧徽柔拎他衣角，声音哽咽而有力：“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赶我走。”

“公主，别忘你的身份。”他似嫌恶，瞥开眼，“不用假惺惺，不很想杀我，这点伤……呵，”他平平一笑。

我……，萧徽柔话僵嘴边。

小翘的鼻子同粉嫩的脸颊相得益彰，清亮的眸子一点点黯淡。

方正呆板的蝇头小楷上面照的阴影跟着褪去，移向门外，元旻再抬头，人已走，他幽幽叹声气。

乌髻枕窗外树影层层交叠，他眉眼放空，许是日晷移线长，书上的影子又重新退了回来。

元旻稍稍扬眼，绿褶红绦，甘色粉袖，红而不艳的樱唇吐字如珠：“看什么呢？”

萧徽柔手中的盒子立髹漆长桌边，抽屉摆出数个瓶子，元旻被她卷起袖，“你……”，白|粉倒他臂上，嗞得一声，萧徽柔扒他衣，“身上有没有。”

“公主……这样不行，你……”元旻按住她袭到胸前的手，表情难奈，如点一盏灯火温暖他一身的孤寒。

“你们做什么呢？”门口传来怒斥，“胡来！”

萧徽柔侧眸，萧宏一条肉挤成形的小眼此刻睁圆遛，没想到还真让她逮着，“你干的，他身上的伤。”

“什么伤？”萧宏声音雄浑圆厚，看清他们真正在做的方道，“不是。”

外面的人走近，里面二人纷纷仰身分开。

萧宏：“你哪来的伤？”

元旻摅衣坐正：“不小心割的。”

“这是鞭伤。”萧宏一眼辨出。

萧徽柔注意他在遮掩，挑开话道：“皇兄来做什么？”

萧宏狐疑，嘴角一翘，立时露出散漫的样子答道：“各国特使造访，玄武湖上乖舟开宴，父皇有令他也要去。”

他是来接人的。

前世，她未赴此宴，今世，她也不会参与。

唯一忧忡的，则是萧宏现在的态度，为何后来怙势凌人。

-

凤阳阁。

门缝嵌着双半睁半闭水灵灵的眼，萧徽柔退脚，转榻前操弄锦被，积成小山，帐幔亮出两道珠光，她旋身而对。

金桃迎着她的目光：“公主你不会要偷偷遛出去！”

“甭说凤阳阁，连整个长乐宫肃静寡静，现在不遛还等她们吃饱喝足回来管我不成。”萧徽柔瞅她腮涨飞红的脸膛，“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嬷嬷要问起咬死说我歇了。”

“不行啊公主，”金桃信不得她，“带奴婢一起，不然奴婢绝不会让你走的！”

萧徽柔的手架她脖颈后，似一刀砍下未果，“好金桃，你最好了，”她长唉一声手拿下，金桃懵住，“若回来早，给你带串糖葫芦。”

天煞黑。

远处天橋上流星飞逝，花蕊绽放，红绿蓝黄，蔓延扩大，填街塞巷高高矮矮各家牌楼都悬起五色灯球，泠泠作响，南北缓停，东西几辆密匝匝的骡马宽车。

各府小姐掩纱出门齐赏花灯。

两旁店肆不少人大快朵颐，呦喝声在光肚油皮的百戏人嘴中吼出的一团火炸开，摊位林立，看的眼花缭乱。

数排傩面，垂吊的形状各异，或凶神恶煞，或兽状可爱，或慈眉善目。

老板笑的殷勤，眼在她身上派头，面色神情睃来睃去：“姑娘有瞧的上喜欢的？”说罢他推出几个柔和的半面具。

“这个。”

她拿起最左边瓜子红脸，叶眉凤眼，嘴角含笑，女子形象的傩面戴在脸上，像人真在笑，笑着转身离去，老板夹着两泡金波，盯摊沿立的块烁光的银子。

玄武湖底五颜六色，中天挂金轮，明烛行舟吹乐宴，水中画卷吞滟高楼繁灯氍毹帷幕，顿时数来宝，不掺丝弦索，纯听副磬镈嗓。

穿梭其中的人，女为男服，刚爬上崎岖的栈道，楼下堤岸一路向南倒退，一边桥头流水湖心百船敬天子，一边府院错落鳞片重重，俟肩而建，养富贵。

送她的曲声，不便伫足恭听，同传千里：

吾今儿拆谜，

赌灯会男女挤眉弄眼，心照宣宣，

相与之朋俦，

殊难得放偷，

夜来汹汹，把门出，

摘空谢家菜，投掷一支竿，

窃回段家灯，明年满堂孙，

只可怜咱家的妻儿双双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