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呢?”元旻收回手,萧徽柔对上他幽沉的视线,“装扮成这样,私自出宫,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捡起傩面,直棱起身:“我还问你呢。怎么,要去上面哪家店做买卖?公子入大梁奈潜心学习,勾栏酒室,可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仅是一瞬,萧徽柔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读到了什么,风一吹进回廊,夜肆五彩的灯映亮天花板,隐匿的目光涣散,只见他红里透白的唇启了启道:
“走错了,公主不必再跟随。”
萧徽柔撑臂见他悠悠下楼,倒退的两步,背后兀响起声:“姑娘请留步。”
吓她一跳。
萧徽柔侧眸上下打量番,是这里的小厮。
“符老板有请。”
小厮含笑地看着她,再一翻篇,小厮幽幽阖上了门。
厢房里摆放的茶具,矮墩的玉几,悬吊的篮灯,充满了一股怪诞的新风,墙上兰锜,横架朱柴,像挂剑一样两头卡了条巨莽毒皮的鞭绳,放的规整,她知道这个,叫螣虫,是符衔贴身的兵器。
转视到它主人身上,符衔的坐姿就很不合时宜。
他背倚舒靠,两腿外开,比山林里的文人雅士,卧地撑头把酒欢倒更为风流不羁。
符衔道:“敢问姑娘来自何方?”
……
“二零二四。”萧徽柔坐下道,“符老板呢?”
“疫情。”符衔收拢腿,好奇地向前倾道,“开始的时候。”
这是一个时间的错漏,他肯定是早已预知结局的人,所以他在前世扮演的角色到底是历史的见证者,还是历史的改写者。
萧徽柔无从判定。
如果只是默默度过余生,那她后面所到的新世纪也将会是他穿越前的世界;如果他利用已知的信息偷换情节,那她后面去到的世界和他的就可能不再相同。
“符老板,大梁会怎样灭亡?”
“你难道不知道?”
他的世界的演变趋势,也是大一统吗。
“我对这段历史不熟。”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南北朝的更迭是短命的,若我以后将身处危难,岂不要跟对赢家以求保命。”
符衔唇角扬起抹怪笑,孤度看的她心惊肉跳:“那你可得失望了,想活命需自己下注。”
“什么意思?”
“泱泱中华,在我族上追潮个千百年是没有这段历史的,用网文的叫法这儿!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南梁根本没有与北魏对峙到今天,你上初中,老师难道没画过个图,一个圆圈,上面两半,下面一半,北魏后来分裂成东魏和西魏,北齐取代东魏,北周取代西魏,北周灭北齐。”
“具体时间我就记不清了,但南朝梁与东西两魏对峙一小段日子后便被南朝陈所取代,再到公元五百八十九年隋文帝杨坚派其子杨广率军攻入建康,灭掉了陈朝,从而我国第三个统一王朝就此诞生……所以现在根本不复存在。”
萧徽柔惊觉,他来自另一个时空。
“但也不必灰心,虽然朝代假,江山易变实乃帝王家事,你我做个普通百姓,用些先进的知识,在这混口饭吃,还是简单的很。”
符衔的眼有四白,连问起话给以咄咄逼人:“姑娘以前学的什么?做什么工作?九八五或二一一?考公考研否?”
萧徽柔的思绪完全不在他的话上,像一把塞进棉絮,掩了鼻喉,堵了心门。
“还没问姑娘芳名,现在是何户人家的千金?”他上下掂量,“年龄岂不大?”
啊?她将自己拉了回来:“是。乡下一户田夫的独女,名叫……燕纾。”
“开局不利啊。”符衔的笑不能称笑,陡然话冷道,“但姑娘身上的绸缎,莫不是宫里才有?”
糟了,萧徽柔下意识握住月白银纹的袖臂,这身男服是她前些日子拿柜子里的深色布料命金桃现做的。
他怎一眼辨出?
“是吗?”萧徽柔缓声道,“路上随便捡的,符老板懂的倒挺多。”
“没有没有,只是什么都略知一二,”符衔衣上的铃饰又闪又晃,“姑娘捡东西的眼光好,一挑一个准。”
萧徽柔点头道是。
寅时一刻。
她困得不像样,走进台阶手里的糖葫芦溘然失了光泽,凤阳阁的大门刚推开。
“啊啊啊啊啊啊!”
萧徽柔扯下面具:“是我。”
金桃半睁只眼,劫后余生般:“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你一直在这等我?”
“娘娘来了。”
萧徽柔一怵。
金桃捧过糖棍,心头凉一截,嘟哝道:“今日宴上三皇子被大魏公子害的出糗,一气之下当众说你和他卿卿我我,还把下午的事添油加醋几番……”
这不得玩完。
萧徽柔急忙从柜子里取出包袱皮铺桌上,往里大塞小塞,吓得金桃忙止道:“公主你干什么?”
“出去躲几天。”
“你不能同我去,要是被抓到,我可护不住你,今晚就当我没回来,你也不会受累。”
“公主想的轻巧,你要真不见了,整个长乐宫同夜里轮班的守卫,都没得救!”
萧徽柔像滩浑水瘫坐在椅上,金桃悄悄去外面接了盆汤水,伺候她洗漱,刚躺榻上人就迷糊的睡着了。
太阳晒瓦头。
随着门开一声:“昨夜羊府失火了。”
萧徽柔在铜盆里搓手,漫不经心道:“可有听说丢什么东西?”
“没有啊。”金桃疑惑地问,“为什么会丢东西。”
“大火一烧,人马一乱,命都难保,什么不都可以丢。”
“公主,”金桃拧干帕子,“奴婢发觉,过了一年,你像一下变了一番模样。”
“怎么我就不是公主了?”
金桃嘻不到半秒,嬷嬷神色忧忧地进来,她不说话,脸上却写满了话,干站在边上,旁人看的也急。
“嬷嬷?怎的了?”
金桃也觉得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