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节吉日,鼓乐笑闹满庭喧。
四皇子很喜欢这个正直的大哥哥,他不似二哥哥爱捉弄人,也不像三哥哥死板无趣。
新年到,老大揣着剑,跑到偏殿去找小四玩。小四抱着音离的膝头哭,只因想要一柄和哥哥一样的剑。
原是前面,一群孩子打闹比试,老大耍威风,挽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小四还以为是剑的问题。
音离慌忙阻拦:“大皇子,这是陛下赐你的。”
老大意已决:“一把剑而已,父皇赏的多了去了,少这一柄算不得什么。”
音离仍苦劝:“不行的大皇子,您三天两头送东西给他,宫中人多口杂,传出去总归不好。”
老大皱了皱眉:“有些是阿娘让我送的,您只管收着。”这话原是他阿娘叮嘱过不许说的,可他不认同,一片心意,何必藏着掖着。
说罢,他转向小四,神色陡然正经起来,将佩剑递出,板起了小大人的架子:“我是哥哥,你是弟弟,让着你是应该的。剑呢是用来护人的。你好好练,保护着你自己和你想护的人。”
小四破涕为笑,嘻嘻接过剑,笨拙地抱在怀里。一个锦锻华服,一个素色绸衫,他们俩在庭院里追着彩蝶跑,笑声清亮,穿过重重宫墙,落在楼淑妃的耳中。
她站在檐下,静静地望着他们的身影远去,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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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旻从吴郡王府出来,腰间多悬了把宝剑,林叶影朦胧,和前世一样,他越走越远,许多人也渐次停在了原地。
同一刻,元修环顾凝晖殿内。
蹑席、熏炉、香案、画屏设摆整齐,这座他无比熟悉,早年常幸的寝殿,心境却已是似曾相识,别味横生。
“陛下。”楼淑妃微微欠身,一礼行得端然流畅,姿态优美,却无半分逢迎之态。“您怎么来了。妾记得陛下上次与妾大吵之后,说过再也不会来的。”
元修怒极反笑:“你在赶朕吗?普天之下都是朕的,朕想去哪里,谁敢置喙。”
“妾不敢。”
元修角力般:“朕看你敢得很。”
楼淑妃冷冷地转身:“陛下您来,是有什么想问的?”
“可妾没什么好说的,说的,都不会是您爱听的。”元修望着陌生她,听着刺耳的、不该在后宫女人嘴中对他出现的口吻。
少时初恋竟然在反他,元修一时难以接受,但也迫使他确认了某些事。他变得更为冷冽,大声质问:“你为何变成了这样!”
楼淑妃睨着他眼睛通红通红。
元修气得哇地吐出口血,咳得身体弓起,浑身颤抖,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你,你怎么变成了一个毒妇?处心,算计朕的两个儿子?”
楼淑妃大笑,如雁啼一般悦耳却又苍凉至极:“陛下在问我?我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她的双颊一阵冰凉,泪水源源涌出:“我的婢女那么好的女子,就因为你一时的宠幸,我们十多年的情分,生生疏远。你又不爱她,可她因你禽兽大发困在这深宫里几十年!她本来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我们都说好啦。”
她上前一步,摸着自己的胸口,千疮百孔的心再次被残忍无情地撕裂,她强忍着汹涌袭来的悲痛攥紧了拳道:“还有我的孩子!我的禛儿!他是怎么死的,你真的不清楚吗?”
元修被她质问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地低吼:“朕不是已经把叱罗都杀了!”
“杀了?”楼淑妃刹时大笑,那笑声凄厉又嘲讽,在殿内回荡着,“陛下,您还在自欺欺人吗?禛儿一直在宫中,他是如何知道并州那些秘事的?不是她贺瑞汐吗,是她找人仿造我父亲的笔迹,把那些信送到禛儿手上的!”
她含泪盯着元修,以一种万念俱灰的神情:“这些,你其实都知道,对不对?”
元修僵立得说不出话来。
楼淑妃扯开他们之间这面隔纱便更无所畏惧,顾忌,再不用装了,真情还是假意,她平静的诉说着她的恨意:“陛下死了一个儿子,但你还有好多个儿子。”
“而我,因你的恩宠,我的孩子陷于险境,我唯一的儿子死了,一双女儿被你运嫁封地。你舍得禛儿死,却不舍得处罚贺氏。”
她悠悠抬手,指控帝王,全然豁出去道:“那我就不仅要他贺瑞汐的儿子偿命,我还要你再赔我一个!”
“我还要咒你——你不得好死!!”
“反了!你真是反了,大逆不道!”元修气得嘴唇直哆嗦,她的话宛如一道又一道晴天霹雳,劈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上涌,皇帝再也支撑不住,卒然呕出一口黑血,颤巍巍地向后退去,撞在身后的楠木柱上,砰得一击,乏累缠身,连呼喊都带着气竭之态,“来人,来人呀!”
“楼淑妃,目无君上,构陷皇嗣,罪不容诛!”
话音方落,殿外内侍一拥而入。
元修怒目圆睁,警惕地眼神驱逐着向自己趴近的楼淑妃。只见她停在他耳畔小声泣道:“陛下,妾早就不想活了。”
曹琨朋等人前脚跨进殿门,咚得一声,楼淑妃一头撞在了柱上,好不惨烈。
元修惊在当地,这一幕给帝王的精神世界来了毁灭般的重创,他双眼的神气被抽干,最后神智一散,颓然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