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了一段很长的直路，两侧石壁上的刻痕逐渐稀疏。头顶高处偶尔有光线渗入，像是有什么地方裂开了，把外面的天光漏了一点下来。那些光线落在石壁上，斑驳而短暂，像是一闪而过的影子。

盛珑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你在这里面走了那么久，没想过找别的出口？”

“找过。但每次走到岔口，都会选错。”

“你怎么知道选错了？”

“因为选了之后走到底，不是死路，就是绕回原来走过的地方。后来我就不选了，坐在那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走错的人。”

盛珑没有接话。他继续走，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

绕过岩石后，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像是一个被水冲刷出来的洞穴，约有十几丈宽，顶部很高，一眼望不到顶端。洞穴中央有一潭水，水很静，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像是从深处透上来的。

水边有一些碎石，大大小小地堆在一起，堆成了一道低矮的堤。

“这水我见过。”路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我以前走到过这里。”

“你当时怎么走的？”

“没有走。我绕过了水潭，从那边过去了。”路人抬手指向洞穴左侧的一条窄路，“那条路走到一半就塌了。我没法前进，只能退回来。”

盛珑走到水边蹲下，用左手靠近水面。银白色的光落在水面上，暗绿色的水光被压了下去，露出水底的东西。是一层卵石，白色的，大小均匀，像是有意铺在下面的。水不深，约莫半人高，能看见对岸的石壁和一条隐约的小径。

“你上次来的时候，水有多深？”

“比现在浅。那时候能看到对岸的路，现在水涨了。”

盛珑看着对岸那条小径，它在石壁上蜿蜒向上，通向一处更高的平台。

他没有绕路，而是把左手探入水中，银白色的光沿着水面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油膜。

水中的暗绿色光在接触到银白色光芒时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扰动的灯影。水在光线的边缘处开始变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吸走了，露出那些白色的卵石。

路人站在他身后。“你做到了。以前我没有做到的事。”

盛珑没有回头，站起身，踩上那些露出来的卵石。水退到了脚踝以下，卵石不滑，走起来很稳。他走到对岸，转过身，看到路人还站在原处，望着那道正在退去的水线。

“你不来？”

“我过不去。”路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我没有实体。我的脚踩不到石头，只会沉进水里。以前我试过一次，沉到水底，花了很多力气才爬上来。”

盛珑没有催他。

他走回水边，朝路人伸出手。路人看着那只手，他的左手悬在水面上方，银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出，落在水面。路人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盛珑的手腕。

盛珑拉了一把，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拉力，像是拖着一团潮湿的布料。他用力一拉，路人踩上了第一块卵石。

他的脚踩在石面上时，石头没有下沉，也没有发出声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块能够承住他的石头。

他站稳了，松开手。“谢谢。”

“不用谢。”盛珑转身继续走。

他们沿着石壁上的小径往上走，那条路绕着一个弧线上升到一处更高的平台。

平台不大，但很平整，像是被专门修建过。

平台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很粗，表面刻着一些纹路，被风化磨得很浅。盛珑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下柱身，触到了一些断续的线条，像是一幅地图被刻在了柱子上。

“这是什么？”路人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