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那根木竿变成了一棵树，长在雪原中央。树很大，枝干伸到天上去了，叶子是银白色的，在风里发光。苏衍站在树下面，背对着我。我走过去，想看清楚他的脸，但他没有回头。”

屠苏看着归山。“你还记得他穿什么衣服吗？”

“灰色的。很旧。袍子边缘有破洞。”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归山脸上移开，望向远处。月光下他的脸色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那棵树，我见过。”

盛珑抬起头。“你见过？”

“在苏衍画的画里。他画过那棵树，画了很多次。他每次画完都会把画收起来，从不给人看。”屠苏的声音很平，但句子之间的停顿比平时更长，“我只在画完成之前瞥见过一眼。”

“他画出来了吗？”

“画出来了。但画完之后，他自己又把画烧掉了。”

归山站在原地，握着自己的手。“那棵树还在。在雪原的某个地方。”

屠苏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院子，回到雪原边缘那棵枯树下，坐下。盛珑和归山站在院子里，隔着月光看着那道背影。

“盛珑哥哥。”归山开口，“那棵树的梦，不是梦。是那根木竿在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苏衍在那道裂隙里面看到的，不是什么都没有。他看到了那棵树。他没有说出来。”

盛珑把木竿从石桌边拿起来，握在手中。竿身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明天，我再回去一次。”

“我跟你去。”

“你留在营地。如果我回不来，你替我继续画那棵树。”

归山看着他。“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带着木竿。带着木竿的人，从来不会走丢。”

第二天清晨，盛珑带着木竿再次离开了营地。屠苏没有拦他，只是在他经过枯树的时候说了一句：“那道裂隙里面的石室，不是空的。”

盛珑没有停下。“我知道。”

他穿过雪原，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过草地、走过那道墙、走过湖中的门、走过那片有回声的石室，最后又站在了那道裂隙面前。他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裂隙内部和上次一样暗，他举起左手，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前方的空间。他走到石室中央，把木竿放在地面上。木竿落地的瞬间，石室的地面亮了起来，那些细小的裂缝中渗出了银白色的光，像是一条条正在苏醒的河道。

石室不是空的。

那些银白色的光正在从裂缝中向上生长，在空中交织成一道模糊的轮廓——一棵树的形状。枝干，树冠，根系，都在光中成形，像是一幅正在被光线重新绘制出来的画。盛珑站在那棵树的光影面前，看见树冠边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灰白色的衣袍。

“苏衍。”他轻声说。

那个人影没有转过身。但树干上的光线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名字。他站在那棵光的树面前，没有走近。他知道，苏衍不会转过身来。他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站在这里只是把最后一段路标留给他。而他只需要看到它，确认它还在，然后继续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竿，直起身，转身走出了裂隙。当他走出裂隙、回到荒原上的时候，那根木竿正在微微发烫。银白色的光沿着竿身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是在为他指向下一个方向——雪原深处，某个他还未曾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