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乌隐地下4区。
警报响彻云霄,一批接着一批的巡逻队穿过街道,整齐的步调踏得人心惶惶。
人偶宾馆门口,两个警员一站一蹲,在紫红色的灯光下,满脸疲惫地抽着烟提神。
因为警报声,4区的居民都匆匆回家锁门,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赶路的人。
“站住,黑衣服的那个!”
突然,蹲着的警员站起身吼道。
被叫住的人身影一顿,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目露怀疑,拿着枪警惕地走过去。
今晚,SUPD总部接到一个电话,举报在地下4区发现了非人生物。领导都被惊动,专程给他们开大会,下令必须立刻抓捕。
据说此生物非常敌视人类,危险程度极高。
警员端起激光枪,食指扣在扳机上,对准那人,“举起手,慢慢转过身,不许乱动。”
黑衣人听话地举起双手,转过身,微微抬头露出兜帽下一张惨白的小脸。
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两个警员紧绷的肌肉放松了几分。
“可以不把枪对准我吗?我好害怕……”少年垂眸,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见状,两个警员放下了枪。
其中一个警员责备道:“没听到警报声吗?这么晚还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危险啊!”
少年嗫喏回道:“我饿了,家里没吃的,出来找营养液贩卖机……”
看着少年恐惧的神情和旧到发白的外套,警员也不好意思说出些更严厉的话。
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没什么特别的,和4区任何一个居民一样,贫穷,怯懦,总是胆战心惊。
就像小时候的他。
警员烦躁地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几个硬币扔给少年,“喏,那边那个巷子,拐角几百米的地方有贩卖机,买了就赶紧回家。”
少年慌里慌张地接住硬币,含糊地应了声。
“去吧。”警员目送他跑进小巷,而后收回视线。低头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嗤笑一声,“吓破胆的小鬼头。”
小巷深处。
秋天脱力地靠在墙角,随手抹了把疼出来的冷汗,面上一片淡漠,哪有半分害怕的影子。
他单手掰开营养液的玻璃瓶,朝嘴里猛灌一气。
另一只手则始终压着左腹——那里有一个被子弹贯穿的血洞。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营养液所能提供的能量杯水车薪,饥饿依旧在吞噬他。
伤口处的断面伸出无数条纤细的黑色触手,试图重新聚合,却在连接的瞬间溃散。
该死。
秋天暗骂了一句。
不久前,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在4区贫民窟的垃圾场拾荒,期望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长期未进食,他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露出了自己本体,又正好被当地居民撞见。
然后SUPD就来了。
——乌隐市的执法部门,秋天最不愿接触的人员之一。
甚至还引来了生命科技公司。
这次SUPD用的明显是生命科技提供的特制子弹,能一定程度上遏制他的再生能力。
他扫了眼不远处,城市上空的武装悬浮车正用强光探照灯扫射地面。
漆黑的金属车身上刻着一个银色的双螺旋符号,正是生命科技公司的标志。
一个掌控乌隐科技发展、军事武装、医疗设备各个领域的庞大公司,干嘛非盯着他一个不放。这都多少年了,还像疯狗一样,一听见他的动静,就哐哐乱咬。
秋天拉低兜帽,扶着墙站稳。
得找点东西填肚子,如果以原型行动,迟早被生命科技发现。旁边正好有家宾馆,只要想办法混进去——
咚!
秋天一头倒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他体力不支,几次尝试站起来都以失败告终,于是只好躺着缓劲儿。
头昏眼花间,看到脑袋上方一个人影朝他摆摆手,轻笑了两声,“瞧我,随便出个门都能捡到不得了的东西。”
秋天心中警铃大作,尽力调动身体,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双手成爪直逼那人颈动脉。
直到勒住脖颈,对方也没一个动作,秋天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仔细感受手下的触感,柔嫩细腻的皮肤下血液缓缓流动着,甚至透出几分有气无力的感觉,绝不是武力值强的人会有的状态。再看那人脸色,早被他掐得涨红。
秋天意识到对方构不成什么威胁,连忙放开手。
那人一得松解,立马捂着喉咙蹲下身剧咳。他咳得涕泗横流、惊天动地,加上削瘦到皮包骨的身形,像是要把自己咳散架似的。
“……妈的,下手真狠啊。”
半晌,那人才缓过劲开口,声音因为受伤有些沙哑。
秋天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喘了口气道:“谁让你吓我。”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呢小同学?明明是你吓到了我。”男人朝秋天微微一笑,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模样,“你这幅样子不知道要吓到多少像我这样的好居民呢。”
秋天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从伤口处开始,左半边身子已经显现出本来的模样——无数条手臂粗的漆黑触手彼此纠缠在一起,如同人类的心脏,按照固定的频率跳动。与此同时,触手们还在缓慢地蠕动着。
总之,挺精神污染的。
“所以你也要举报我吗?”
那人依旧笑眯眯的,“为什么?”
秋天一愣,看向他,重新观察起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