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和药师兜同行回去孤儿院的路上,尝试和他搭话。
“最近怎么样?挺好吧,反正也就那样。”
兜不咸不淡地回答着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假装没有听出少女语气中的试探之意,全都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比起我枯燥乏味的生活,长离你要精彩的多吧?何必问这些。”
他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到夏禾手臂上的绷带。
“这是九尾伤的吗?我不记得最近有听过「不死鸟」出任务的传闻。”
“不用称呼我长离了,我已经退出暗部了。”她侧过头去看兜的表情,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没有除了冷淡之外的情绪。
“为什么不叫我夏禾?就像以前那样。”
夏禾没用直感都本能感觉少年态度很奇怪,但是又实在是太久没见面了,抓不住对方什么把柄,只能转变战略,像他一样避开正面回答。
不过兜的信息还挺灵通的。
“像以前那样?呵。”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早就已经不是可以那样随意的时候了吧?你可是全木叶上至火影下至平民都喜欢的存在了。”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强大还是高高在上?可是我只是和你一样、甚至没有你精通医疗忍术的普通医疗忍者。”
她委婉地反击了他。
“我记得我们以前关系还是挺不错的……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熟悉的吗?”
“那当然是因为——不,算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夏禾。”
药师兜始终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在孤儿院建筑映入眼帘时,淡淡终结了话题,并把称呼换了回来。
“别聊这些不必要的事情了,走吧,我们到了。”
……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而且一直在转移话题。
在结合刚刚的场面——一定有事。
她眯起眼睛,毫无掩饰地打量白发少年的表情。
圆框眼镜微微反光,遮掉了大部分最重要的目光交流,让最后一无所获。
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既然兜你这么说了,我也不强求。走吧——来帮我提一点东西。”
夏禾收回目光,上前一步,朝他递出了一个最轻的袋子。
药师兜盯着袋子里装满乱七八糟的菜沉默一会,还是抬起手来接。
他手伸过来,她装作无意般抬高了手臂,让兜不得不跟随她的动作把手伸过来更多。
指尖无可避免相擦的那一刻,她抓紧时机发动了直感。
——阴郁、悲伤、冷酷等等交织的复杂情绪瞬间抽丝剥茧,丝丝缕缕从另一端剥离,准确无误地从指端反馈给夏禾。
药师兜正陷入某种未知的痛苦漩涡中。
但表面上他仍然一切正常。
要不是她对情绪实在过于敏锐,又是童年好友,肯定也发现不了。
夏禾用技能确认完,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越过他,往好久没回来的孤儿院里走了一段,回头看仍然停在原地的兜。
“提不动吗?我觉得不算重的。”
她微妙目光落在那袋子菜上,发现就一会的功夫就被好好地摞了起来,看起来整齐很多。
“不是。”
他自然地跟了上来,朝她看似温和地笑了笑。
“就算比不上你,这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然后仿照着她刚刚那样,头也不回地越过她走了进去。
……这个人的强迫症还是一样严重。
不过现在倒是稍微展露出来一点小时候的样子了。
但是那个笑容感觉不太友好。
夏禾轻笑了一声,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进去,有意放慢脚步,落在兜身后一步的位置。
“好久没回来了,我还真的不太熟悉。”她目光四处打量着陈设简朴的孤儿院,“带我四处走走,顺便把东西给孩子们吧。”
“我也很久没来过了。”
兜用余光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随你。但是我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但看起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陈设,没有什么表情波动。
本来他作为间谍在岩隐村潜伏已久,前几日却突然被志村团藏临时喊了回来,说是有别的安排。
药师兜不得不以长期任务的名义离开,趁机返回木叶听候下一步任务。
但是当他风尘仆仆、长途跋涉赶回村里,从昨天到今天,连团藏的面都没见上。
听根部其他成员说,团藏这两天因为宇智波的事情大发雷霆,一心和三代斡旋吵架,根本来不及管他。
……宇智波?这和宇智波有什么关系?
他满腹疑心地去打探了情报,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木叶已经大变样了。
宇智波居然被宇智波鼬灭族了?
宇智波的族长现在是年仅七岁的宇智波佐助??
漩涡鸣人是九尾人柱力的事情曝光了???
……怪不得团藏要把他喊回来。
估计现在他已经焦头烂额了,急需帮手。
不过,团藏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真心实意地帮他?难道还留有什么后手?
姑且了解当下状况后,兜心里的疑问却一个也没有减少。
他凭借自己出色的情报收集系统整合了情况,发现这一连串巨变的背后似乎都存在同一个人的身影。
因为展露出过人忍术天赋,被早早选入暗部、代号长离的儿时同伴。
……夏禾。
为什么是她?
不。似乎只能是她。
兜和夏禾共同在孤儿院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曾经关系算得上不错。
他那会刚被药师野乃宇捡回来,因为视力不佳看不清钟表,第一天晚上就因为没遵守时间被训斥了。
“……你为什么不遵守时间呢?”
在兜为此事暗暗低落时,有个黑发红瞳的小女孩不知何时来到他旁边,忽然凑近过来,观察着他的视线,随即笃定地说出了话语。
“你的目光没有对上我。你看不清楚吗?”
她似乎精准地看出他的犹豫,也察觉到不佳的情绪,轻轻放缓了语调。
“院长给你的名字是兜,对吧?别担心,我会每天提醒你什么时候该按时睡觉的——只有遵守规则才能成为大家喜欢的好孩子。”
失去名字、遗忘过往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她口中的“好孩子”到底如何定义,只是在那仿佛带着魔力的话语下,怔怔地点头。
“好孩子。”
明明比兜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却亲昵地喊出这样的称呼,收回了探究目光。
“我是夏禾。记住我的名字——就像我记住你叫兜一样。以后我会按时提醒你时间的。”
……那是他们相熟的开端。
夏禾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承诺。
她准确报出着那块兜看不清的钟表上的时刻,提醒他按时睡觉,在用餐时自然地落座在他边上,体贴地从模糊远方夹过菜放在碗里,有意无意地替他掩饰视力问题。
兜再没有因为违反规则被训斥过,连视若母亲的药师野乃宇都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称赞他乖巧懂事又聪慧冷静。
他不自觉间,对女孩产生了些依赖的情绪。
……她会是他的眼睛吗?
是不是只要跟着她的话,自己就能永远遵守规则、不再出错?
“兜真是好孩子。”
带着眼镜的金发女子温柔抚摸着男孩的脑袋,长长发丝垂落到他脸上,触感羽毛般轻盈。
“你愿意和我姓吗?就叫药师兜?”
他自然欣喜万分地应下,在晚上睡觉前第一次主动向黑发女孩搭话,叙说了白天发生的事。
“夏禾,我的名字叫药师兜……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
“当然。”
她毫无犹豫地应下,微微歪头看向他,嘴角带上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
“野乃宇姐姐彻底接纳你了吗?恭喜呀,药师兜。”
“……你觉得,现在我能算得上一个好孩子吗?”
他全名的发音在夏禾的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轻飘飘地落回到耳朵里。
药师兜眼前依旧带着雾气笼罩般的朦胧,其实他一直没有清晰地辨认过一直在无偿地提供帮助的女孩到底是什么长相。
他想到刚开始时她的话,犹豫了一会,男孩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诶,好孩子吗?当然。不过其实在野乃宇姐姐的眼里,我们永远都会是好孩子的。”
夏禾似乎惊讶于他会这样提问,笑着打趣了几句。
“不要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啦,我们只要遵循你自己的想法去做,没有人会苛责你的。倒是兜平时看着那么稳重老成,问出这个问题倒还是有点没想到。”
……可是这和你开始的说辞似乎并不匹配。
为什么不告诉我要继续遵守规则了呢,夏禾?
“我知道了。要到睡觉时间了,我去睡了。”
兜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平静地结束了对话,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野变得更清楚些,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再次被用力拽住。
“等等,兜。”
夏禾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力道大的让他根本无法反抗,只能顺从地转过来。
兜还没来得及问一问她想干什么,女孩却突然往前用力,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她另一只手看似轻柔却又带着无法拒绝的力道,按住男孩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近距离对视。
“你的视力不太好吧?那现在能够清晰地看清楚我的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