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抹身影最终消失在水面上，立于岸上的令颐不禁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绸缎，心有担忧。

片刻过后，那片水面上仍是不见一丝一毫的动静，温谦急不可耐地询问是否需要他下去将人捞起，令颐却咬牙摆手，命他稍安勿躁。

又过了片刻，就在令颐有意放弃，转眼命温谦下水将人带回时，那片水面却又忽得冒出了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

令颐眼疾手快地抬手将人拦住，二人随即同时回眸，看向了池水中央，只见水下逐渐透着一抹挣扎的身影，愈发清晰可见的自水底浮起，最终破开水面。

汤璃醒了。

“她醒了！师父，此法真当真有用！”就在温谦不禁惊呼之际，随着一阵呛咳声传来。

汤璃咳得眼眶泛红，一张惨白的脸上便也随之透出了一阵病态的殷红，倍感乏力之际，为了不让自己呛死在那水里，汤璃便也恢复了些许求生的意识，挣扎着游回了岸边。

只见她周身湿透，衣物早已尽数黏在了身上，不禁勾勒出的她那具早已消瘦了不少的身体，一头长发更是浸湿，水流不断从她脸上划过，落下，而她惨白的脸色更让她犹如一朵出水白莲，隐约透着一丝鬼气。

待她就近游回岸边，趴在那石壁上疯狂咳嗽时，令颐这便踩着岸边铺设的小石径，走到她的身旁，小声询问，“清醒了？感觉如何？”

汤璃在一阵惊恐的窒息之中被迫清醒过来，一双眼底充满了血丝，抬眸看向令颐时，眼里更是透露着一阵后怕与惶恐，她咳得嗓音沙哑，不经意瞥见一身湿透的温谦正乖乖站在了令颐后方不远处，也是一脸担忧之意。

汤璃不禁问道：“这是，青竹居？”

“是。”令颐应下。

汤璃仍未从方才那阵窒息感里回过神来，却无意远眺，只见院中落了不少金黄的枯叶，“我昏了多久？”

令颐敛眸，算了算时日，“半年有多。”

汤璃闻言一惊，神色顿时凝固，这才想起摸了摸自己的肩头，那日被跂踵所伤的那处肩头早已重新长好，不过只是留下了一道有所起伏的疤痕。

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昏迷期间，汤璃只觉自己深陷混沌，仍停留在了那日的战乱之中，就算她无数次呼喊，无数次哀求，试图让若自恒回头，甚至不惜一切想要拦住他义无反顾地身影时……

只是可惜，屡屡失败，从未有过成功。

如今醒来，她也才惊觉，原来是梦。

“若自恒呢？”汤璃惊恐又问，“他在何处？”

令颐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这便连忙按照若自恒先前吩咐的那般，如实作答，“他回蛇山了，那日怨气皆由他一人收复，唯恐自身失控，他便率先回去了，只是暂无音讯。”

汤璃不疑，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毕竟那日昏迷之前，受到那阵冲击之后，她本以为若自恒会与那两只恶妖同归于尽，以此救下密都，舍生取义。

幸好，幸好他还活着。

见她冷静下来后，令颐这才伸手，助她上岸。

事后，由于她的内伤在昏迷之际得不到恢复，汤璃便也因此被令颐强行要求，在那青竹居中多留了几日。

而若自恒当初早已料到汤璃醒来后，必定会要求即刻见他一面，于是一早为此留下了书信一封，告知了自己的去处，借此让她安心留在青竹居中养伤。

汤璃见过他的字迹后，难得谨遵医嘱，精心修养。

直至几日后的一场秋雨彻底打破了这场平静，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屋瓦上，本以为稀疏寻常地一日，汤璃却在一碗汤药下肚后，也才不过片刻，便就惊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之势，当着令颐的面，将那碗汤药吐了个干净。

令颐惊恐上前，连忙以妖力安抚，捏在她的腕间，想要试探出她的病症所在。

只是令其万万没想到的是，汤璃不禁吐了那碗汤药，紧接着又吐了血，一阵呛咳过后，又是满满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令颐不明白她这反复的病症到底从何而来，诊断之际，却被汤璃一手反握，只见她目光凌厉，含糊的嗓音顿时传来，“我要即刻启程，去找若自恒。”

令颐不解，她如今这幅病情不稳的样子，为何又与远在中荒蛇山的若自恒扯上关系？

……

可二人不知的是，早在数日之前，若尘若夭就曾回过一趟密都，带走了凌澈。

汤璃如此突然反复的病情，许是正因心有感应，与那只狣狼心心相惜。

几日前，若尘若夭从蛇山出发，赶赴密都，只为带走凌澈。

那日凌澈还在分堂之中与沈烛对着账薄，算盘拔下算子的那一刻，只见那二人直闯分堂大门，凌澈瞧着来人风尘仆仆，不明所以，却不忘安抚沈烛，事后拉着二人到院中商议。

那二人话不多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凌澈挣脱不开，不禁又问：“何事如此着急？”

“离瑶弓何在？”若尘不管不顾将人架走。

“在身在。”

“伤势可都痊愈了？”若夭又问。

“都好了。”

凌澈一脸不解，就算如实作答，却仍被那二人架着离开了分堂，一路领着他翻山越岭，直至再次踏上那条通往蛇山的路，凌澈这才反应过来，“若自恒出事了？”

若尘若夭脸色微变，掩耳盗铃，并未作答。

“他若出事，你们不去找温谦，不去找令神医，找我意欲何为？”凌澈挣不开他们的钳制，只好继续问道。

那二人仍是不语，只说此乃若自恒所托，二人从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