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快乐，庄宴。”脑母阴魂不散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条，在庄宴的脑海深处来回拉扯着他刚刚才平复下来的神经。

真是讨人嫌的家伙。

“你如果不出现，我会更高兴一点。”庄宴面无表情地将肩膀上蹭来蹭去的球猫拍下去，内心深处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般疯狂尖叫，试图用这种剧烈的精神波动将脑母从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驱赶出去。

然而最先承受不住尖叫的却是与他共感的扶光，扶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趁着两个人靠近的时候不得不低声在庄宴耳边讨扰：“亲爱的，我的脑仁要炸了，咱能不能先别和祂吵了？”

庄宴只好讪讪地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面不改色地放空大脑，任由那片意识空间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一群人闹哄哄地跑到后院，连智者的轮椅都被楚豫推到飞起。智者变年轻后反而和这个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高功能机器人更投缘，两个人有着强大的知识储备和广博的见识，聊天更顺心，最近颇有些形影不离的意思。

慈蝉已经准备好了吃食，两位主角被围坐在中间，桌子上还摆了一瓶高浓度星星水，在坐的不是狐朋狗友就是不靠谱的长辈，几个人眼神一对就开始猛灌这对小情侣。

庄宴和扶光今天也是高兴，来者不拒，被起哄喝交杯酒也是笑眯眯地勾住对方的胳膊一饮而尽，扶光就这么被你一杯我一杯地灌晕了，庄宴也有些迷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之后，庄宴本来想搀着扶光回房间休息，结果被齐苦苦拉住了袖子，庄宴从来没见过齐苦苦喝多，今天却眼神迷蒙，看起来不怎么清醒。

说实在的，他不想和这种醉鬼相处。

“我有话和你说，阿宴。”齐苦苦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放开。”庄宴猛地撤回自己的袖子，冷眼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齐苦苦，其他人不知道闪到哪里去了，一个也不见踪影，扶光也被明醒带走，庄宴翻了个白眼，坐在齐苦苦面前，“你要说什么？”

齐苦苦神经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脑母现在在吗？”

庄宴没耐心了，起身就要离开，齐苦苦却忽然特别大声地说，“对不起！”

“你要是喝多了没事干就滚回去睡……”

“阿宴，对不起，要在你难得开心的日子里对你说接下来这些话。”齐苦苦红着眼眶看过来。

“你……”庄宴被打断了话，一时思维有些凝滞，直觉告诉他，齐苦苦接下来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是塌天的坏事。

“我需要你们留在这里。”齐苦苦骤然出声。

“我们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庄宴低声说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的意思是，在全部人类离开这颗星球时，你们几个人需要留下来。”齐苦苦扯出一个苦涩而抱歉的笑容，“你们要一直一直留在这里，不可以回到地球。”

庄宴顿时不可置信，看向对面的人，死死盯着对方试图在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一毫的玩味，这个家伙向来很恶劣，喜欢开一些过分的玩笑，看自己着急害怕他就高兴得哈哈大笑。

可是没有，齐苦苦清俊的脸上只有星星水引起的酡红，方才迷离的眼神现在也清亮得看不出一丝一毫醉过的痕迹，清醒得近乎残忍的目光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扎进庄宴的胸口。

“你在说笑吧？”庄宴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可抑制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们？庄宴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感觉自己刚刚才拼凑起来的幸福在这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因为你们几个人都被脑母标记了！”齐苦苦压低声音吼道，“如果你们几个也回到了地球，那么脑母就可以通过你们得到地球的坐标。”

如果他现在在吐血，那估计内脏也痛到一起呕出来了。

他深知这个决定和杀人无异常。

“届时，人类对这颗星球做过的事情，脑母也会对地球做。地球的资源，人类的发展，永远都会握在祂的手里！”齐苦苦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奈，这让庄宴感到一阵窒息。

“我们斗不过祂的。”齐苦苦苦笑道，“我们只能逃，而你们将是人类投放到脑母身边的质子，用来稳定祂的心。”

他们进行了多次探讨和计算，都无法保证地球的坐标不被泄露。庄宴他们的大脑就是脑母的监控，只要他们活着上了飞船，那么去往地球的路线就会如同导航一般传回脑母这里，毫无秘密可言。

庄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攥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却远不及此刻内心的撕裂。

“我不会同意的。”庄宴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无法想象自己刚刚还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终于下定决心放下以前的破事从前走，如今残酷的未来就已经展露出狰狞的爪牙。

“由不得你了。”齐苦苦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也不需要你同意了，只要我不允许，你们就无法登上返航的飞船。”

所以这只是通知，是威胁，是命令。

庄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海中浮现出扶光刚才在红绸下笑得灿烂的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接踵而来的则是愤怒。

“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庄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与痛苦，他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当作响，“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个鬼地方？”

“等到败露的那天，我们不是必死无疑吗？”

“迁徙计划长达百年，你们大约是活不了那么长。”

“所以还会有新的被牺牲的人来到这里，是吗？”庄宴不能相信这样残酷的事实。

“或许有，或许没有。”齐苦苦躲开他灼灼的目光，有些话他不打算这个时候说出口了。

“阿宴，哥对不起你，我们这些人，总是对不起你，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庄宴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冰窖，周围所有的温暖都在迅速流失，只剩下无尽的寒冷与黑暗将他层层包裹。

“我不可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庄宴咬着牙说道，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要告诉他们，这对他们太不公平了。”

“你能！”齐苦苦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哀求，“庄宴，你必须做这个决定，左右我已经对不起你们了，木已成舟，我只能把计划执行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