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抱起来,带进浴缸里,温存想推开他爬出去,听他说:“怎么把红绳摘了?”
“我没同意复合。”温存有些莫名其妙的惊慌:“左瞰临,我没同意复合,你不能这样对我!”
“哪样对你?”
温存躺在浴缸里,睁眼能看到浴室顶上绚烂的吊灯,以及左瞰临低头俯视着他的脸。
他伸出长臂搭在浴缸边缘,尝试着抓住什么做支撑,他有一种正在下坠的感觉,就像沉入海底。他知道这是灯光过于强烈,他伸手搭在左瞰临的脖颈上,“左哥,你想我去基地吗?”
“你先别回答。”
温存盯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
左瞰临有一双异常深邃漂亮的眼睛,和温存见过的所有眼睛都截然不同,它清澈的能让温存看到自己,却又根本深不见底。
什么也看不见。
他可能永远都看不透左瞰临,他知道左瞰临对自己很好,很特殊,但他真的爱自己吗?
他说过他爱自己,他没有骗自己,可是他真的知道吗?他可以清晰定义他的爱意吗?基因融合产物也有可能懂得爱的对吧?
他希望他能懂,他不希望左瞰临在成为一件趁手的兵器后又成为了一样实验的道具。
一定会有破局的方法,而他要找到那个方法。
他要和左瞰临继续走下去。
“还没看够?”
左瞰临看着他,按着他亲了几分钟。温存这次没反抗,只是默默抱着左瞰临。
……
直到他们洗了澡,左瞰临把他抱到床上,又关了大灯,只留下夜灯,开了空调,又给他盖好了被子。温存有点想笑,“空调关了不盖被子,没那么热。”
然后他听到左瞰临没接话,反而问他:“还做么?”
温存浑身疲软,根本提不起一点劲来。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想昏过去就得见好就收。
“左瞰临,我醒来你又要走是吗?”
“等我回基地处理一些事情,结束后我就回来陪你,再也不走。”
“我和你一起去。”温存:“许哲和楚扰都说我能去,甚至安娜姐都说我有机会。”
“你不考博了?”
“学历不是我的追求。”
“楼教授说你挺适合走学术这条路。”
温存看向左瞰临:“你吃醋了?”
左瞰临勾唇,手枕在脑后,目光看向他:“我以为你把我踹了是要跟他过。”
“我还是想和你过。”
“你的论文我读过,写得不错。”
“哪一篇?”
“Cognitive and Emotional Determinants of Self-Control: An Integrative Approach.和Willpower Depletion and Emotional Resilience: An Exploration of the Dual-Process Model。”
“很普通的课题,只是写了实验数据结果,你就别看了。”温存莫名觉得羞耻。
“确实,个人观点太少了。”左瞰临说:“所以你认为,是什么在影响你的自控力和意志力?”
温存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声音还哑着:“你要我长篇大论嘛,三言两语又说不清。”
“不谈实验,不谈数据,只谈你自己认为的观点,甚至可以不要现代科学。”
好嘛,他现在是进入贤者时期了,他要开始谈情感和心理了,可怜的温存浑身都疼,还要动脑子,简直混账。
“那可能就是爱吧。”温存翻了个白眼,敷衍着回了一句。
左瞰临:“有道理。”
“左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基地?”
“基地腥风血雨太多,不安全。”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办法进入你的世界。”
“温存,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存轻笑一声:“好吧。”
左瞰临声音平静低沉:“你不去基地,就是安全的,你去了基地,很多事情我不能掌控。”
“基地……不是隶属于国家吗?”温存不解地看向左瞰临,“为什么会危险?”
“C国的土地上,又有什么机构不真正属于国家呢。机构历史悠久,规模也越来越大,没人能保证它的纯洁性,我最担心的是那些藏在心底还没暴露的心思,和这些心思会牵扯出的后果。温存,我不是神仙,多算一步两步都算运气好。基地发展至今,太容易藏污纳垢了,如果你不去基地,你就永远不用接触这些,你也没必要接触……”
“怎么没必要呢?”温存打断他:“我爱的人在那里啊。”
他要去基地,他不知道他能帮上什么忙,但他必须要去。万一呢?万一他能阻止那场基因计划呢?万一他能找机会遇到清水,改变他的想法呢?如果他连尝试都不尝试,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
他想错了,他不该逃避。清水把基因计划告诉他,就是为了让他放手,他果然情绪崩溃,和左瞰临说了分手。
他还是不成熟,过于幼稚。这几年他也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直到和左瞰临重逢。他意识到,他放不下左瞰临,更不甘心不舍得不忍心把人推到深渊里去。
“温存。”
温存笑起来:“左瞰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叹气。”
左瞰临:“你累了,今天就聊到这,我抱你睡觉。”
温存垂眸:“我醒来你又要走是么。”
“要去一趟金三角。”
温存闭了闭眼,幽幽道:“你说这满c国有这么多人,哪能凭借着几个团队就肃清一切呢?”
“肃不清,出一件肃一件,只要人还在,就不可能肃清。”
温存闭上了眼睛。
他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和左瞰临初次相遇的时候,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人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觉得他长得帅,身材好,身手又好,气场很强,自己不自觉就会很怕他。
那时的温存天真又怯懦,还有点故作成熟,拒绝追求者时自鸣得意,因冷酷的表现而暗自窃喜。
你说,这人的一生,还会经历多少悲喜,流多少次泪,做多少次梦,要面对多少次分离。几十年过去,他会成为一抔土,一缕烟,一段很快被人忘却的回忆。
他无法被太多人记住,那寥寥数十年,在漫长的宇宙里,最终会沦为一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