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当局都十分重视基地年轻力量的发展,这和c国重视年轻人的基础教育情况趋同,军事基地的战士们是基地的中坚力量,也是整个国家强有力的国防与外交武器。左瞰临作为基地的特级教官,在基地学员们经受训练达到一定的合格标准后,基地方就会请他进行一段时间的特训。这时间间隔一般为三到五年。
上一次左瞰临做特训时才刚和温存认识不久,这次同样他要在基地做训练,为期大约半年的时间。
温存就留在基地,和左瞰临住在一起,白天看他训练,和他一起吃饭,晚上和他一起睡觉。但很快温存就迎来的正事儿——左瞰临给他制定了特殊的抗烟雾培训计划。
这计划简单粗暴,只要能够克服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剩下的就是一次次反复身体上的脱敏,配合着左瞰临的全程照看与楚扰的药物仪器辅助。
脱敏最难掌握的就是尺度,楚扰为人看起来轻佻,但在医学方面的专业程度无人能够指摘。温存躺在医疗室的病床上,这里是专门给他预备的区域,除了左瞰临和楚扰之外,任何人都进不来。
楚扰的任务是研究不同烟雾的成分,粉尘颗粒的浓度,经过反复的调试,记录每次温存所能忍受的时间,和他所呈现的排斥反应的严重程度。
从呼吸困难到窒息,从遍布红疹到心悸震颤,楚扰需要结合温存的症状与反应,找到每一次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并一次次逼迫着温存突破自身的上限,达成更高的抵抗时间。
第一次左瞰临和温存找到楚扰时,说的是:“你把他关进烟雾室,看他能待多久。”
楚扰以为左瞰临疯了,心说就算是之前被甩过,也不能记仇到拿温存的命开玩笑吧。
直到左瞰临透露了他们的计划,楚扰这才倒吸一口冷气,说道:“你们……真的太狠了。”
左瞰临:“告诉你一部分计划,是因为需要你的帮助,楚扰,你清楚我的为人,如果你背叛我——”
“我不会背叛你!”楚扰说道:“我的命是你母亲的遗产,你应该清楚,基地没有什么能够要挟到我,就算你现在让我去死,我也不会有一秒钟的犹豫。”
温存拍了拍手:“好感人。”
楚扰咳了一声,“我得赶紧表明忠心,不然他真的有可能杀了我。”
“许喆活得好好的。”
“你哥的意思是,换走了许喆,还会过来下一个,不如就用这个,他接近老左那一刻,左哥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楚扰说:“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他,你和老左也不会认识。”
温存笑起来:“我还得谢谢他。”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存:“我逗你的。”
楚扰:“……”
他偷偷在左瞰临耳边蛐蛐:“我怎么觉得自从小温回国之后,他的气场越来越强了,那种压迫感,有时跟你特别像,这难道就是夫妻像?”
左瞰临也看了他一眼:“很低级的谐音梗。”
楚扰:“啧。”
不过左瞰临的心情其实并不好,而且随着抗敏实验的推进,他脸色越来越差,戾气也越来越重,搞得被他训练的那些特级班的学生苦不堪言,每天都痛不欲生要死要活。
实验推进中,最严重的就是温存有段时间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他并不会畏缩走进烟雾室,但他会在晚上做噩梦,陷入梦魇状态,发生窒息或者呼吸骤停。
左瞰临整夜都在关注他的呼吸频率,一旦发现不对,就会立刻采取施救。
温存倒是能苦中作乐,“没事的,有你一直陪着我,还有专业的楚医生,我不担心。”
“让你受苦了。”
“其实我这算是因祸得福。”
“哪来的福?”
“这个病一直困扰我,如果能彻底治好,我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被粉尘影响了,能解决我心头大患,怎么不算好事?”
左瞰临看他日渐消瘦的脸,除了心疼毫无办法。反而要温存安慰他,“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
“你一直很酷的,现在怎么优柔寡断的,矫情。”
在一旁做数据测算的楚扰手一抖,恨不得把耳朵戳聋,这是他能听的东西吗?!
楚扰:“进步明显,现在他能抵抗的时间已经比最初多了三倍,即便是在基地,我也很少见到像小温韧性这么强的人。”
温存摇头:“远远不够。”
他和左瞰临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准备时间,要不是左瞰临有特级教官的身份在,可以在当局无人可以动摇的指令之下准备半年,他们甚至不会有什么胜算。这片岛屿和任何其他地方都相距甚远,说是孤岛也不为过,他既然选择留下,就势必要面对难以想象的掣肘,他的弱点基地再清楚不过。
可以说,左瞰临制定的计划,把他们两人任何一个换掉,都绝无可能完成。任何一个听完了计划的人,都会以为他们疯了。这计划大胆、尖锐,孤注一掷。这就是左瞰临,他不会给自己留任何的退路,他的计划就像他的人一样,要么一击必杀,要么直至毁灭。这当然也是温存赞成的计划,这是唯一能够让他看到胜利曙光的出路,他不可能放弃,他会全身心投入到为计划做的准备之中。
温存的时间被无尽的痛苦和反复的窒息填满,他嗓子里数度咳出血来,不得不每天消炎输液。
他躺在床上,看着吊瓶里的药一滴滴落下来,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清水。
在那个连一扇窗都没有的病房,永远挥之不去的药水味儿,永远滴滴作响的仪器声,布满针孔的胳膊,如同烙印般的滞留针……所有的这一切,全靠那一根脆弱又顽强的名为希望的线得以连接。
“楚哥。”
“嗯?”楚扰正在用滴管调配药剂。
“以你的医学水平,能不能对清水最后的结果做推测?”
“我接触不到他,不知道他具体的情况。”
“就单纯论这个实验而言呢?或者说手术更贴切吧。”
“他已经成年了,身体发育完全,要进行后天基因改造,而且还要同时做那个手术,二者之间没有缓和修复的间隔,嗯……老实说,如果只是推测的话……”
“这里没别人,直说就行。”
“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