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着，才刚眯了没多久就被沉重的骚扰吵醒。
清醒过来后免不了一番推拒，然而来人认定她不敢如何，也看出其中并不那么坚决的意味，终究是势如破竹的得偿所愿。
结束后程峻通知她今天会有人送她回剧组，然后甩手离开。
安然躺在床上盯着外面逐渐大亮的天光，想自己同牲口有什么区别。
原本打算解禁后趁机去看外婆，如今彻底无望，安然实在睡不着，摸出手机给郑训英打电话。
那边接得还算快。
“然然啊，怎么这么早来电话？”
外婆中气十足的一声，让安然从骨子里活泛起来。
“今天醒得早。你干什么呢外婆？”
“我啊，遛弯儿，锻炼，买菜，这会儿刚吃过早饭继续翻译。”
“您那畅销书还没翻译完呢？”安然闭着眼睛笑问，已经想象出外婆平日忙碌的样子。
“那个不急，先紧着莎翁。”
“莎士比亚就急啦？他都跟孔子似的了，又不新鲜，您翻个十年二十年也没事。”
郑训英在那边笑，“你没文化跟你说不明白。今天怎么，没拍戏？”
“嗯。”安然顿了顿，有些失落，“本来最近想放假回去看您的，结果又不放了。”
“看我做什么，我好得很。你安心工作，我也且忙着呢。”
郑训英一贯飒爽坚强，当年连女儿去世都能在痛哭后平静地对安然讲，这是她的命，改不了也由不得人，让她安心走吧，咱们还得好好活。
安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外婆百分之一的坚强。
人生际遇如何，都得好好活着。
他们祖孙俩一直如此，哪怕相依为命，外婆也从没有像一般老人一样渴求孩子无微不至的关怀和陪伴，总是告诉她不必挂念，顾好自己的工作生活。
安然顿时感觉力量和安全感十足，既然问题无解，那么不如好好工作，假以时日，他总有厌倦的时候。
而她要做的，就是利用他给的一切，站在观众面前。
直到有一天他撤走梯子，她也能靠自己的实力站在云巅。
电话一挂，郑训英便松了手，卸下重担般躺靠在床头。
化疗进行了两次，整个人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疼痛半点没减，副作用一大堆，饶是郑训英这么看得开，也忍不住想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何必遭这个罪。
可是对着庞枝远和做饭阿姨，她一句抱怨没有，除了话少些，从来不诉苦。
更别提对自己亲孙女。
除了刚化疗完最难受的那两天，她都不要阿姨过来。
也不是舍不得钱，只是她体面惯了，不愿意叫人成天看自己病怏怏的样子，何况又不是不能自理，两个人在家大眼瞪小眼的也没意思。
她总觉得，人要是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处，那也没必要活着了。
古老冰凉的老式水泥楼里，老人躺着歇了会儿，闭着眼睛好似在睡觉，却时不时扬起嘴角，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
日头上来，屋里没那么暗，老太太慢吞吞起床，一件件衣服穿好，然后去卫生间梳头洗脸。
煤气灶上炖上粥，她又挪到书桌前坐下。
桌上堆着满满的纸张和书籍，最面前是厚厚的一本英文原著和另一本厚厚的空白笔记本，使用过半，最新一页上写着漂亮的行书，老太太默默翻了翻书，又看了看前面堆着的十几本大部头，缓缓叹了口气，伏下身子继续书写。
窗外天气不错，蓬勃的朝阳透过浓密的树荫，像是跨过千山万水，只余微弱的几缕投在老人肩上。
“加油！加油！”
“哇哦！”
训练场周围挤满了围观群众，正仰着头自下而上一边看一边欢呼。
只见楼侧边缘有几个人影正顺着上面吊下来的绳子攀爬，速度之快堪比刚刚演示的专业消防员。
这是航大这学期举办的消防演练，活动由校领导指示，学生会主办，为了让互动性更强，参与感更足，这次更是增加了专业逃生救援演练和比拼。
为此学生会主席丁晴特地邀请相熟且卖相过关的同学参加，庞枝远当之无愧上榜，他每天忙于上课自习操练，放假还要往返医院，对这种活动完全没有兴趣。
但丁晴帮他介绍过收入颇丰的兼职，他欠着人情，无法拒绝。
而李浩鹏则沾了禾苗的光，也靠着不错的身材入选。
一众型男消防员加上学生会精选帅哥，吸引了学院不少少女的目光。
此刻五人一组的比拼，先是单绳攀爬上楼，然后再顺着绳子下楼。
庞枝远从小在农村上树上房，平时体训又格外认真，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虽然体型明显比隔壁篮球队的小一码，但灵活度极高，别人还在滑了又上上了又滑，手都磨破的时候，他已经三两下蹭蹭到达四楼窗边，攀住窗沿向上轻巧一跃，翻身进了楼里。
底下顿时听取“哇”声一片。
等到余下的人爬到半空，庞枝远又翻出来，调整姿势背对观众，双脚蹬墙，手中一松下落一节，几下一松一紧间，人又到了地面。
消防队长见状向一旁的校领导们称赞航大的学生堪比消防正规军了，不愧是顶尖大学，聪明人怎么都聪明，脑子和身体都好使。
院长和书记听了自然高兴，鼓着掌赞赏地看向庞枝远。
幸亏有他，没有丢了航大的脸。
李浩鹏比庞枝远差一点，明显生疏，但他体力好，胆子大，倒是坚持完成了所有，算起来也能排在前列。
既然表现优异，自然要拔出来重点参与。
后面几轮的演练，两个人基本都没逃脱，攀爬跑跳一上午，饶是平时体能训练不少的两人也累个半死，薄薄的灰绿迷彩T恤被汗水洇湿成深绿。
演练告一段落，全员为几位演示的消防员和坚持下来的同学们鼓掌。
消防队长跟王院长感叹，“贵校这几位苗子都很不错啊，灵活轻巧有耐力，可惜都是高材生，不然我都想把人招回去。”
王院长笑得温和，“一样，将来都是为人民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