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夜已过半。
烛火渐渐微弱,姜昀脸上难掩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
齐湛见状,便道:“今日暂且到此,姜卿一路劳顿,先歇息吧。具体人手与路线,明日再定。”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齐湛自然地道:“你睡榻上。”他目光转向谢戈白,“谢将军若不嫌弃,可在此暂歇,明日还有军务商议。”
姜昀闻言,立刻道:“岂敢僭越!王上请安寝,谢将军……”
他本想说另寻地方,谢戈白以为他要让自己走,立马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无妨。”
他和衣直接躺在了外侧,将靠墙的里侧位置留了出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这只是行军打仗时再寻常不过的并榻而卧。“明日还需早起巡城,都抓紧时间休息。”
他这一举动,反倒让姜昀有些无措,看向齐湛。
齐湛很是无奈,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对姜昀点了点头:“非常之时,不必拘泥小节。”
说罢,他自己走到桌案旁,看样子是打算伏案小憩。
姜昀看着已然闭目似乎准备入睡的谢戈白,又看看打算委屈自己的齐湛,心中对谢戈白的怨怼与此刻复杂的情势交织,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王上,您乃万金之躯,岂可伏案而眠?若,若不介意,请容臣睡在榻边地上即可。”
最终,还是齐湛发了话:“都睡榻上吧,挤一挤便是。”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言罢,他走到榻边,在谢戈白身侧和衣躺下。
姜昀见状,只得压下心中的万般不适,小心翼翼地躺在了齐湛的另一边。
一张榻,卧三人。
谢戈白在外侧,齐湛在中间,姜昀在里侧。
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声。气氛诡异而沉默。
谢戈白背对着两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然入睡。
姜昀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心中五味杂陈。
与灭国仇敌同榻而眠,这简直是对他忠臣之心的折磨。可为了王上的大业,他必须忍耐。
齐湛躺在中间,感受着身旁两个各怀心思,关系微妙之人传来的体温,心中清明如镜。
他很想吐槽,好好的非来他这挤,搞得这同榻而眠,左右不是人,他缺他们房间吗!齐湛开始强迫自己陷入睡眠,他不想再纠缠。
烛火终于燃尽,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齐湛睡着了并不老实,他翻身把姜昀当抱枕抱。
谢戈白余光一瞥,就用右手揪他腰,齐湛惊醒了,看见姜昀与这姿势,咳了一声睡平,还揪了谢戈白的手一下。
妈的,吓死他了,梦到有鬼嘎他腰子,原来是这死鬼。
齐湛很困,迷迷糊糊睡过去,过了一会睡迷糊了又翻过来抱着谢戈白,很明显姜昀不会干揪他的事。
要是白天谢戈白肯定自己打过来,但是当着另一个人的面,他开始装睡。
任齐湛侧抱着。
啧,真黏人。
窗外,郢城的夜寂静而漫长。
第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姜昀奔波太过,睡了过去,但连日的逃亡让他生物钟很早睡来,天刚蒙蒙亮,他醒了过来,动作极轻,不愿惊扰齐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榻上。
这一看,却让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窄榻之上,齐湛侧身面向外侧,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谢戈白的腰际,额头几乎抵着对方的肩胛,睡颜是难得的放松与安稳,呼吸绵长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而谢戈白依旧是背对的姿势,并未被惊扰,两人之间的姿态,在朦胧的晨光里,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契合。
很明显,这明显不是巧合,谢戈白如果不愿意,就王上怎么可能碰得到?
姜昀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酸楚和强烈不安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王上,怎么会与那谢戈白……
国仇家恨,王室倾覆的惨状、流亡路上的艰辛,无数画面在他脑中翻腾,最终都化为眼前这刺目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