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过去了,殷宛树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的。白天醒来之后,她就会倚靠在床边,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期间,爹爹担心她的状况,亲自前来探望。看到女儿如此模样,爹爹心疼不已,但无论他如何询问和安慰,殷宛树只是偶尔应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不语。
随后,弟弟也匆匆赶来。见到姐姐这般消沉,弟弟焦急万分,试图用各种话题来引起她的注意,可殷宛树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弟弟的关切。
就连一向与她亲近的弟妹,也特意抽空前来陪伴。弟妹温柔地拉着殷宛树的手,轻声细语地跟她聊天,分享一些生活中的趣事,希望能让她心情好起来。然而,当弟妹离开后,殷宛树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四日,前院的嬷嬷来报,唐家二小姐要来看大小姐。殷宛树下了床,让小叶帮她穿戴整齐,然后在照林轩等唐锦书过来。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自民国九年起,唐锦书便远赴法国求学深造。对于殷宛树来说,这次重逢竟是如此陌生又熟悉。
当那位二十六岁的留学生踏入堂屋门槛的瞬间,仿佛整个房间都被点亮了。只见她身姿高挑,比起十七岁那年确实长高了不少。长发轻轻拂过肩头,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头上戴着一只月影白色的宽布发箍,宛如夜空中皎洁的明月,给她增添了一抹温婉和优雅。
她身着一条与发箍同色的长袖连衣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翩翩起舞的仙子。月影白这种颜色类似于淡淡的灰色,但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那张淡粉色面庞所特有的庄重之美。此刻的她,已然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那份稚气,多了几分成熟与内敛。
遥想当年初次相见之时,她那清脆悦耳的一声“哟——”犹在耳畔回响,那时的她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如今却是这般端庄大方,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殷宛树站起来,两人互相鞠躬见礼。
“锦书,好久不见。”殷宛树的喉咙几分沙哑。
唐锦书眼中粒粒泪光,“宛树,我当初在你面前打包票,帮你看好沈炎,如今,抱歉……”
小叶用托盘端了两只白瓷碗来,碗中冒着热气,“唐小姐,小姐记着您爱吃茶汤,您先来碗,当个点心。”
殷宛树觉得小叶的茶汤送得及时,免得又要伤感一阵,“锦书,先吃点吧。”
北面上首的长榻上放着矮几,二人左右坐了,小叶将茶汤放在二人面前。
唐锦书端起碗,吃了几口,“我昨天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去小吃巷,倒在你这里吃上了。”
殷宛树浅浅一笑,“好在你还喜欢。”她又对小叶道:“小叶,你把门带上,我和唐小姐说说私房话。”
两扇门“吱呀”一声紧闭,殷宛树端起碗,用调羹舀了一勺汤,入口油腻,皱着眉头咽了下去,然后轻轻放下碗,立刻拿起茶杯饮了口茶。
唐锦书放下手中的碗,已经空了,“我来的时候,听说了,你这几日清淡饮食,这茶汤,你暂时不用陪我吃了。给我吧,不能浪费粮食。”说着,就要伸手来端她面前的茶汤。
殷宛树“噗嗤”一声,轻轻按按她的手腕,“你哥哥嫂嫂哪里给你饿成这样?”
唐锦书收回手,“千金难买佳人笑,小叶说,你这几日都要成林黛玉了。你笑了,病好得快些。”
殷宛树扬扬脖子,叹了口气,“直接点,你来,是要帮沈炎带什么话吗?”
“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唐锦书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只小包,刚刚因为吃油茶,放在身边,这拿起来,从里面拿出一只手绢布包,她声音几分低沉,“你这么聪慧,我都没法子遮掩。”她将小布包放在矮几上,缓缓推到殷宛树面前。
殷宛树双手捧起,她小心打开,手绢之上,是一块手表,她送给沈炎的那块,表带几分旧了,表盘的玻璃上可见几条裂缝,时针分针的指向停在十二点二十。云中谁寄锦书来,锦书给自己带了这块表,那沈炎呢?“锦书,沈炎他……不是因病去世,对吗?”
唐锦书不敢看她,“不是。”
殷宛树:“他是为自己热爱的事业牺牲的吗?”
唐锦书:“是。”
殷宛树:“他的牺牲,是个意外吗?”
唐锦书:“是……又不是。”
殷宛树转头看她,迟疑了一会,才开口,“沈炎?是被人害了?”
唐锦书落下一滴泪,只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