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是这个吗？”

“再往里一点，应该有一个红白色的扁盒子。”

“这？这个？”

沈焕笙一只脚踩在窄溜溜的椅背，一只手巴住柜子的边缘，另一只手跟伸着猫爪子一样敏捷又灵活地将东西往外拨。

今天她又是跑了一趟图书馆就心安理得过来蹭饭，吃饱喝足后，被宋望舒喊进房间帮忙找柜顶上的东西。

宋望舒被她摇摇欲坠的架势吓到，又不敢去拉，只能支着发作的腿脚守在旁边，此时忙不迭地接话道：“对，赶紧下来吧。”

闻言，她踮起脚尖一蹦，将东西稳稳握在手里，三两下就从椅背跳到椅面，又从椅面跳到地上，将脚塞回拖鞋里。

沈焕笙就着握住的姿势将盒子的正面翻过来，看见上面印着热敷穴位的字眼，是一款功能齐全且价格不便宜的膝盖按摩仪。

南城的十月顶多算初秋，想到刚刚在客厅宋望舒还要特意在膝盖加毯子，她疑惑道：“外婆，这个怎么藏柜顶上了？”

“平时用的那个前两天坏了，这个是旧的，小泽怕我不舍得用新的，就给我搁到上面去咯。”

“那坏了，直接买新的不就好了。”

“嗐，浪费这钱干什么，买的时候就说过旧的还能用。”

沈焕笙对祖孙俩的斗智斗勇不置可否，抿了抿嘴边的笑意，想着先把东西搁下，一转身却被堆满书的小圆桌难住。

她又一个转身，殊不知床头柜也摆满了东西，瓶瓶罐罐杂七杂八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油跟药贴，有通用的也有针对腿脚关节的。

“这个，放哪里？”她登时定在了原地。

宋望舒看着她猫追尾巴一样的动作，打趣地笑道：“给我吧。”随后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径直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啪！

空寥寥的抽屉没多使劲就撞上防脱的卡槽，漏出能够探进半只胳膊的宽绰空间，却只被四四方方占据了巴掌大小的地方。

那是一本很旧的相册，扣住内页的铁环在经年的磨损中布上密密麻麻的刮痕，闭合处也开始错位。

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看出相册被保管得很仔细。

塑料保护膜的四个角挺括而锋利，连卷边的迹象都没有。

沈焕笙的目光缓缓落在摊开的照片上，主角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手里捧着一本深红色的毕业证书。

女孩长得很好看，不单单是五官的好看，还有气质。

尤其细框眼镜下一双亮晶晶的笑眼，恬静又充满鲜活的生命力。

“这是……”

她迟疑地看向宋望舒，纵是如此，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猜想，这应该就是宋望舒的女儿，江泽远的妈妈。

目光再次落在空寥寥的抽屉，里面就连木板衔接的缝隙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光亮，隆重地为这本陈旧的相册腾出专属空间。

宋望舒倒是不避忌，似是没有听出沈焕笙话里的审慎，自然而然地接道：“这个啊，是小泽妈妈的毕业照。”

“毕业照？”

“对啊，就在南城医科大学拍的，前面还有一些她小时候在老家拍的，你可以往前翻翻看。”

“……”

她就着宋望舒捧相册的姿势往前一拨，照片的主角果然变成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背景是照相馆里花花绿绿的布置。

那个年代拍照还是稀奇事，她却一翻就是好几张。

有的穿着精致漂亮的小裙子，有的是时髦拉风的牛仔裤。

余光扫过宋望舒凸起的膝盖，她不自觉地想到，腿脚尚且利索的时候，宋望舒应该常常带着江泽远去墓园探望吧。

沈焕笙沉吟了半晌，翻过那张毕业照接着往后看。

照片开始出现江仁康的身影，有混在集体大合照里的也有只两人的。

但最让她注意的是一张抓拍，主角依旧是江泽远妈妈。

江仁康只有半张侧脸，两人都没有看镜头，眉眼的笑意却浓得溢出画面。

肉眼可见的感情很好。

按照她在现实时空里知道的，江仁康后来并没有再婚，直到她跟江泽远订婚了，也还保持着单身鳏居的状态。

可一想到江泽远一直都是一个人去墓园，她的心里头又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这种怪异的感觉很快就被一张全家福夺去。

从背景布置不难看出是在江家客厅拍的，小小的江泽远骑在爸爸的肩膀上，还要探着身体一手牵住妈妈一手握紧外婆。

不知道是被什么逗乐了，眼睛亮晶晶地眯成一条线，张着嘴巴露出上下两排整齐的乳牙，叫画面定格了也自带响亮的哈哈笑声。

沈焕笙安静地端详了老半天，依旧无法将照片里活泼又欢脱的小孩与平日里待人疏离又沉默寡言的少年联系到一起。

尤其是从脸蛋匀称到小脚丫的黑黄色皮肤，一看就是经常在太阳底下撒野，跟现在的冷白皮简直判若两人。

“这真是江泽远？”她情不自禁地还是发出了疑问。

“不然还能是谁，”宋望舒被逗了一乐，眼里染上慈爱，“他小时候又调皮又粘人，天天缠着爸爸骑肩膀，还必须得牵着妈妈。”

“嘶——有点难想象。”

“嗐，后来他上学就沉下来性子了。况且男孩嘛，长大后有几个愿意跟大人腻歪的。”宋望舒不以为意地说着。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觉得这样直接归因于男孩女孩跟长大未免武断，一时半会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儿。

咔嗒！

正当两人在屋内兴致勃勃地聊着，屋外却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锁扣合的声音，紧接着是鞋柜打开与拖鞋走近的声音。

曹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