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离九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想，燕娘口中那位“大人”既知她魔尊义女的身份，便绝不可能与她毫无交集，必然与自己同在莫离神宫中待过几日。

这人究竟是谁……

思绪未落，耳畔忽地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她抬眸却见燕娘手心紧紧攥着两截断掉的分枝，眼神阴鸷地望来。

“魔尊又如何……莫离神宫又如何！！”她低吼着抽动唇角，“只要敢挡大人的路，都得死！！”

周身的桃花烟雾仿佛受到了情绪的牵引，骤然翻涌，凝成一道道尖锐的雨滴状利刃，悬浮在半空，嗡鸣作响。

“燕娘，你可想清楚了？”石离九心中警铃大作，却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寸，“一时冲动，或许会引火烧身。届时莫说你，就连你们鬼市所有人皆有可能……”

话未尽，对面的桃色雨滴突然朝着她绞杀而来。

“死到临头还想拖延时间？！”燕娘面容扭曲，双手掐诀。

石离九眸光微沉，却愈发笃定，燕娘表现得愈是色厉内荏，愈说明她内心防线已经有所崩溃。

“你口中那位‘大人’是真心待你吗？”她足尖轻点石台，身形如一抹幽冷的月色掠入漫天花雨之中，任由那些粉色利刃擦过衣袂，在布料边缘割开细碎的裂口，“他若诚心要完成这场大计，为何不自己亲自来？派你前来，根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是不是？”

“你胡说！住嘴！你住嘴！！”燕娘奋力挥动桃枝，指尖被尖刺刺破，鲜血顺着玉白的肌肤蜿蜒流下，滴在粉色桃花花瓣上。

“我是否胡说你心里清楚，”石离九唇角勾起一抹嘲弄，“这逆生血阵以修士神魂为食，你凭何觉得，你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不是那位大人亲手送给‘主神’的投名状？若我没猜错，方才井壁上的阵纹是你开启的。开启后，这逆生血阵是不是还需一最核心的祭品，你又何曾知晓？”

燕娘动作骤然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石离九将周身的光罩再次撑开数寸，“你仔细想想，从方才阵纹启动至今，你身上可出现了何种变化？神魂是否如同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抽走？”

燕娘脸色微变，下意识内视己身，她的识海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忽隐忽现的灰黑色雾团，正在一丝一缕地抽取着她的魂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踉跄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井壁。

井壁上的暗红色光芒明明灭灭，照出她那张惨败如灰的脸。

石离九缓步上前，停在燕娘面前，声音轻柔地蛊惑道：“那人既未将你放在心里，你也不必再替他遮掩。此刻，你是否能告诉我，那位大人，究竟是谁？”

燕娘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对方，嘴唇翕动着，“他是……”

就在这时，井壁上的暗红色光芒骤然暴涨，一道光柱倏地钻入她天灵之中。

石离九低骂一声，伸手去抓，却只擒住那道光柱的尾巴，一截断掉的暗红色光柱诡异地在她指尖挣扎。

“啊！！——”

燕娘死死捂住额角，惨叫一声，浑身打起了寒颤，“不……我没有……我没有背叛！！”

石离九眉头微蹙，正欲上前查探，却见燕娘的身躯猛然僵直，双眼泛白，一缕暗红色丝线正在她的眼眶中游离。

“该死！”

她反手扣住燕娘的脉门，体内的木灵之力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对方体内。

可为时已晚。

燕娘的身躯剧烈颤动，不过数息之间，她四肢肌肤表面徐徐浮现出暗红色脉络，从指尖蔓延至耳垂。

石离九立即松开手，身形向后疾退。

“呵呵呵呵……”

“客人还真是牙尖嘴利，说得燕娘都险些动了心，只可惜——”刺目的红芒中亮起一双猩红的眸子，“燕娘对大人矢志不渝，怕是要让客人失望了……”

声音依旧娇媚入骨，可那张绝美容颜上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仿佛那具娇艳躯壳里的神魂已然被替换。

石离九搓了搓指尖，指腹上还残留着燕娘肌肤的触感，那冰冷的温度却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的死肉。

“你不是燕娘。”

燕娘微微歪头，猩红的眸子弯成月牙状，“妾身就是燕娘啊。不过客人这回猜错了，可要付出代价哦。”

话音未落，她瞳仁里掠过一道妖异的红芒。

石离九自觉眼前的景象在刹那间开始扭曲，燕娘身后那些刺目的暗红光芒竟奇迹般地倏然消失。

一股难以言喻的困倦感从识海深处蔓延开来，四肢百骸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淌过一阵酥麻的暖意。

“客人，何必这般剑拔弩张呢？”

燕娘的声音旋即在石离九脑海中响起，这柔和的嗓音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正一点点拆解着她的心神防线。

石离九狠狠掐动指尖，可预想中的痛楚却像是被一层温水包裹，传不到识海里，整个人轻飘飘地仿佛置身于云端。

“你……对我……做了什么……”

“快睡吧，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燕娘不知何时已贴近她身前，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水波潋滟，却藏着世间最吃人不眨眼的漩涡，“你太累了，对不对？你渴望休息，渴望自由……”

石离九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最终彻底阖上，心神沉入识海。

这里处处漂浮着粉色花瓣，如同落英缤纷，满目烂漫，但这种令人沉沦的温润却在一点点腐蚀她的神魂，修改她的意识，扭曲她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