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小树剧烈震颤，似乎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威压。

石离九心神剧震，她看到了那只大手虎口处豆米大小的月牙印记，与莫离神宫地宫中擒住她脖子那人手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她脑中轰然炸响一个人的名字：

“狄……邽？！”

那只苍白的大手微微一顿，随即五指缓缓收拢，将琉璃小树推回石离九身前。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暗影处缓步现身，半张容颜仍被阴影笼罩，仿佛戴着一张半遮面的面具。

可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同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周遭的空气骤然凝固。

这个月牙印记……

还有这双眸子……

石离九瞳仁瞬间放大，满脸惊骇，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擂台上救下鬼修那名年轻男子是狄邽！燕娘口中敬畏的“大人”是狄邽！甚至那风雨鬼市与风雨楼的幕后执棋者竟也是狄邽！

种种线索在脑海中轰然串联，她终于明白，为何燕娘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份，为何她顶着“魔界圣女”的虚名招摇过市，却无一人在意。

狄邽继续踏空而行，在距她不过两臂之遥处停下脚步，目光极具压迫感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终于认出我了？”

石离九：“……”

天杀的！认？还是不认？眼前这人连妖魔两界的高手都能算计坑杀，莫非还会独独对自己大发善心不成？

她拧着眉头，换上一副茫然神色，“你不就是擂台上插手我和鬼修斗法的那个人？你为何会在此处？”

狄邽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上回你是扮作凡人女子，这回又打算装失忆？”

石离九：“……”

这家伙，果然还是不愿放过她，那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我当然认得你！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一拍虚空，刹那间，一团五彩神光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座虚幻神殿拔地而起，将她与狄邽彻底隔绝。

狄邽看着眼前骤然升起的幻神殿，唇角微微上扬，“你还是这般喜欢扮猪吃老虎。”

他微微抬手，袖底露出一团散发着微光的东西。

“或许，看到她，你会愿意改变心意，”他轻轻晃动袍袖，那团散发着微光的东西从袖中滑出，落在他掌心，“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被我打晕前都还在剧烈挣扎……”

石离九的目光被那团微光吸引过去，待看清了那物的全貌，下意识地收紧拳头。

那团微光正是阿晴。

此刻，她正毫无生气地瘫软在狄邽指间，身躯缩小成数寸大小，胸前被一根灰线缚住。

石离九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狄邽！！”她双眼瞬间通红，脸上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敢动她一根豪毛，我便是拼着神魂俱灭，也要拉你同归于尽！”

狄邽却仿佛没感受到这股暴怒的杀意，漫不经心地伸出食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阿晴垂落的碎发。

“我当然不会动她，一个小小灵体怎会值得我动手？”他低笑一声，“我要的，从头到尾只有你，石离九。”

他微微倾身，隔着那层五彩光幕锁定她的身影，“你是天界大渊城少将军的贴身侍女，是懂药理的圃匠，是没落神族部落的后裔，是弃天魔尊的义女……这么多头衔加身，我怎敢轻易动你？不过，魔尊既然对你这般珍视，想来有你在我身边，他投鼠忌器，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你……你怎么会知晓……”石离九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是白雪！……是白雪对不对！这些……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狄邽摸了摸下颌，饶有兴致地敲了敲面前的光幕，“你猜对了一半吧。白雪与红莲乃一对双生姐妹，彼此心意相对，无需任何介质便能自由传送讯息。数年前，白雪在我的授意下，只身去了天界，潜伏在大渊城城主府内……”

“只是近年来，她似乎生了别的心思，竟自行掐断了与红莲的联系。我便让红莲趁机夺取了她身躯的掌控权，继续在城主府替我探查消息。至于你那区区圃匠的身份……呵，本就不必隐瞒。”

石离九抿了抿双唇，唇线扯出一条冷硬的直线，“你是何时让她们互换意识的？”

狄邽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竟会在意这个细节，半晌才幽幽答道：“就是你昏迷不醒前不久。”

石离九放缓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切的发生竟非她所猜想的那般！

她清楚地记得“白雪”那时明明说过：“大人临走前祝福我，你一旦苏醒，立即将你送走，且永世不许你再靠近城主府。”

她曾以为那是阳翊狠心抛弃了自己，如今想来，那番话……根本就是“白雪”故意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