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酒坛散落在各处,数不清他已喝了多少。
憔悴、颓废、堕落,如同一只失去了生气的落水狗,和曾经意气风发、披荆斩棘的赤影将军,判若两人。
黎修齐得知风慕予不上朝的第一日,便感觉不对劲,开始寻找他,一番调查加上自行脑补,将风慕予的遭遇拼凑了个七七八八,费了好些心思,终于破开小院外的高手防御。
他远远地看着风慕予,试图打开话茬:“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是堂堂赤影将军,黎国的战神,所有黎国子民心中的信仰,怎么能够自甘堕落,弃万民于不顾?”
风慕予没有回话,只是心中一阵自嘲。
其实,他根本不是他们心中那样伟大无私的人。
他活着。
不过因为她说过,要好好生活,热爱生命。
他建功立业,守卫黎国。
不过因为她说过,要成为一个对江山社稷有用的人。
他严苛地遵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在被抛弃之后。
可到头来,徒劳无功,只余一抔灰烬。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孤知道你在听。”
黎修齐见风慕予没有反应,直接走上废墟,弯下腰抢夺风慕予手中的酒坛,“你是不是很奇怪,孤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么多年你暗中做了什么,你以为孤真的全不知晓?孤是黎国的太子,你的主子!但更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孤比任何人都清楚!”
看着风慕予身下剧烈燃烧后只剩下一堆灰烬的废墟,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他继续道,“姑姑下葬那日,有许多蹊跷之处,孤,不只是孤,父皇母后也通通知晓,谁都不拆穿,不过是纵着你,希望你能够自己看开……”
风慕予此时不想做任何事,不想听任何话。
奈何听力太好,黎修齐的话一字不落地入了他的耳中。
才知道他的筹谋,原来根本不是秘密。
“孤也很伤心,很惋惜,但孤更明白身为一国太子的责任,从悲伤中走出来了,而你,为何要一直深陷其中?”
忽想到什么,他继续道:“你现在是不是想着,孤明明知道你的心思,为何还要一遍一遍地在你面前提起其他人?陈念念,你敢说,这个名字如今在你的心里毫无分量吗?”
“其实,你的心思并非毫无改变,陈念念擅自闯入你的房间,你没有处置她,还放过了她的姐妹。她身中剧毒,你亲自救她,连夜为她求药。她遭到侮辱,你将对她恶言相向的人通通赶出了将军府。你何曾为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如果你不在意陈念念,你早该直接杀了她!”
……
风慕予随意地伸出手,自身边拎起一个酒坛,不管不顾地将酒灌入口中,望着漆黑的夜空,心思复杂难言。
他确实狠不下心杀陈念念。
哪怕她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毁掉了他视为生命的东西,毁掉了他的整个世界,他还是没有杀死她。
遇见陈念念的第一面,他就发现,她是不一样的。她什么都不做,便能够在无形之中吸引他靠近,影响他的情绪。
那日自疯魔中回过神,看见自己掐着她的脖子,看见她痛苦的模样都是因为他,心中难以抑制的张皇悔恨。
但他并不真的爱陈念念。
就像他曾在地下密室的小说中看到的那样,他对陈念念的在意和关怀,不过因为将陈念念当做了她的替身。
那样对陈念念,对他,对过往一切,都不公平。
“你准备将陈念念关在牢中一辈子吗?”
刚问完,黎修齐就摇了摇头,自己回答,“我知道,你会故意放走她,可你想过吗,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风慕予的耳中,一遍一遍回响着黎修齐的话。
忽想起陈念念的模样,他握着酒坛的手一顿,心中似乎仍残存着一种期望,说不清道不明。
“你自己想想清楚吧,孤还要去忙你没干的活。”
黎修齐略为不满地说完,利落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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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念每日为逃出地牢努力着。
但除了打听八卦之外,她其他的业务能力普遍不太行,有一次好不容易逃出牢房,却因为不认路,迷失在阴暗的地牢中,最终不得不求助狱卒,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她愁得在草席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忽听见狱卒开锁的声音:“起来,给你换药了。”
老者明明说过她的伤好了,不会再来,怎么又来了?
她立时起身,两只手扒拉在铁门上,前排围观。
地牢幽暗,年过半百的老者带着十二三岁的男童,看着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