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从他怀中坐直身体，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他怎么会这么想？他难道看不到沈哲正在经历什么吗？网络暴力、事业尽毁、未来渺茫！ 他难道想不到，如果……如果他们的事情曝光，他可能也会面临同样的境地吗？

他赞同这种选择，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关系被放在同样的天平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公开，然后……坦然地去承受那可能随之而来的毁灭性后果？

“你……你赞同他？”禾陌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利起来，带着剧烈的颤抖，“你觉得他做得对？觉得应该公开？哪怕结果是像现在这样……退圈？被万人唾骂？”

萧暮云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住了，愣了一下才试图解释：“禾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的选择本身，在感情上或许……”

“够了！”禾陌猛地打断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他，“萧暮云！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那不是‘或许’！那是正在发生的事实！是毁灭！你知不知道‘退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恐惧、失望和一种巨大的无力感：“你怎么能……怎么能‘理解’和‘赞同’？你不应该理解和赞同的，你应该做的就是不能像他那样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我们都承受不起搭上对方未来前途的重量！”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然后不等萧暮云回答，转身抓起自己的包，踉跄着冲出了门。

“禾陌！”萧暮云急忙起身追去。但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沉重的、被用力带上的门响。

空荡的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理性客观的分析，为何会引发她如此剧烈的、近乎崩溃的反应。

而冲出大楼的禾陌，漫无目的地奔跑在寒冷的夜风中，脸上泪水纵横。

完了。，她绝望地想。

他和她，从根本上，对这件事的看法就是南辕北辙。他追求艺术的真实和情感的坦荡，却低估了现实规则的血腥和残酷。而她，亲眼目睹了残酷的后果，恐惧深入骨髓，她希望他选择前途和理想。

他今天的赞同，在她听来，就像是一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的预演和默认。这份认知，比沈哲事件本身，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恐慌。

两人分开后，萧暮云第一时间来到禾陌楼下。等的绝望时，禾陌出现了。

“禾陌，你在生气什么？冷静一下情绪，我们好好说一说，好不好？”

禾陌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情绪依旧稳定，即使自己刚刚向他发完脾气，却没有半点怒意。眼里全是对她的担心、疑惑。

看着面前有些受伤的人，内心十分谴责自己。她怎么能对他发脾气呢？他可是她珍藏在心底好多年的人啊？当初吸引她的不就是他身上的真实、坦率和赤诚吗？

到头来她为什么非要强迫他去改变本身这些美好的地方呢？是她着了道了，真有那天，她来帮他做决定就好了。他的少年只需要永远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享受着他人带给他的鲜花和掌声！

想清楚了这些之后，困扰禾陌这么多天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也不在纠结，笑着对萧暮云说：“没事了，对不起，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不应该向你发脾气的！”

禾陌的转变让萧暮云更加担心：“真的没事吗？没关系，男朋友的第一要务就是接住女朋友的各种情绪。我们是对方最亲近的人，最亲近的人都不能包容彼此的情绪，谁还可以？

男女朋友之间要一起携手解决各种问题，情绪问题也是问题。禾陌，有情绪不要憋着。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发泄脾气而生气，反而会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做接住你情绪的这个人。”

禾陌抬手，揉了揉他紧锁的眉头，安慰道：“你放心，我真的没事了。相信我，我要是再有问题，一定找你，给你机会的！不过你这人真奇怪，女朋友不吵你发脾气你还生气，别人还都想找一个不乱发脾气的人呢！”

萧暮云揽过禾陌，头倚靠在颈肩：“没有人是没有脾气的，我觉得没有脾气是因为不够爱。没有那么多的爱，所以觉得无所谓、觉得和自己无关，所以稳定。禾陌，我爱你，接受你的一切。我不想要一个完美的伴侣，我想要一个鲜活真实的爱人。

你的脾气、你的情绪都会让我不断的了解你、让我看到一个鲜活、立体的你。禾陌，答应我好不好，以后不要随意压抑自己的情绪。在我这里，你可以肆意一些、放纵自己一些；你的一切，我照单全收！”

禾陌用力紧紧环抱住他：“谢谢你，萧暮云，谢谢你！”

萧暮云摸了摸禾陌的脑袋，笑着说：“傻瓜，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