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依旧是父亲沉浸在回忆里,幸福的声音:“暮云,你妈妈生前给你打电话,挂断的时候,笑着告诉我,你遇到了喜欢的姑娘。说你给她说的时候,羞涩的模样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知儿莫若父,能让你妈妈说出你和我当年一样,我就明白,你是真的爱她。可是自你回伦敦后再也没有听你提起过,你妈妈病重,也没有心情过问你。现在,你能和我说一说发生了什么吗?”
萧暮云哑然,没想到父亲会问他。父亲的心思都放在了母亲身上,留给他的就会少了许多,但他能感受到父亲是爱他的。
“我们……我们好像有些矛盾。爸爸,我不明白,为什么面对困难她要放手?为什么她要放弃我?难道我们不应该一起度过吗?她为了一个未来几率很小发生的事情放弃了我们的感情。”
萧暮云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他至今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愿意放弃一些东西,她比那些东西都重要,可她为什么不愿意坚持下去呢?”
萧轩叹了叹口气,抬手摸了摸蹲在他身边的萧暮云:“暮云,你和你妈妈很像,爱对你们来说可以克服任何困难。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小时候我和你妈妈给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生活条件,让你不至于为物质发愁。长大后你有能力为自己提供一个好的物质条件,你对于任何东西都不匮乏,内心对爱的追求自然是放在首位的。
你是这样,你妈妈也是这样,爱,就是轰轰烈烈的。我小时候也要感谢你爷爷,给我提供了一个好的物质条件,所以我接的住你妈妈的爱,同样回报更为热烈的爱。那个女孩子你了解过吗,你知道她是怎么样长大的吗?你爱她,就要为她增加安全感,不要让她的那份不安全感来自于你。
你有爱,也愿意付出爱,这个是很多人所没有的。但是,爱人是一个很复杂的题目,没有标准的解题思路和模板,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说完,拄着拐杖慢慢上楼。
今年伦敦的冬天比往年更冷,寒意浸骨。
孟情韵的葬礼在一座古老的教堂里举行,庄重而肃穆。
萧暮云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恸。他平静的接待前来吊信的亲友,言辞得体,举止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润,但那双曾经盛满星空的眼眸,此刻一片灰寂。
人群末尾,禾陌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大衣,,悄然站立。
在外人看来萧暮云和往常一样,得体大方。禾陌却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表下,窥得了几分脆弱和逞强。
心脏像是被人揪住,难以呼吸。
她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强颜欢笑,每多看一眼都让她的理智近乎崩溃,恨不得不管不顾,就这样陪在他身边。
可是,不行!
她放弃他在先,她不能毁了他的未来。她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幽灵一样,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葬礼结束之后,人群散去。禾陌一直等到没人之后,才出现在孟情韵的墓碑前,轻轻放下了一束洁白的百合。
她在墓前驻足良久,心中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和一句无声的承诺:“我会陪着他,用我的方式。”
禾陌在伦敦住了三天,亲眼看着萧暮云每天强撑着精神处理各种事情。柏曼之前说,他自从母亲去世后几乎不吃不喝。
次日,禾陌联系到柏曼,递给她一个保温盒:““麻烦你,把这个带给他。就说是你准备的……别说是我。”
柏曼是来参加孟情韵葬礼的,巴黎那边没有什么事,结束之后也没立即离开,留在了伦敦照看萧轩。
保温盒里,是她借用酒店后厨,熬出的桂花粥。
傍晚,柏曼拎着保温盒回到了小院,将保温盒里的粥倒出来,问旁边的佣人:“萧叔和萧暮云今晚还没有下来吃饭吗?”
佣人摇摇头:“没有,饭菜一直让人温着,每次问,都说不吃。”
柏曼让人把饭菜端出来,找个托盘,把粥放上去,一起端上去。
萧轩依旧沉浸在悲伤中,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孤寂落寞。
萧暮云在房间里思考,父亲和自己以后怎么办?是继续留在伦敦还是回京北。想到留在伦敦,想到禾陌,一种无以言明的恐慌在心中蔓延。
柏曼敲响房门:“萧暮云,出来吃点东西!”
萧暮云本就心烦,自然不想吃饭,敷衍着:“待会,你先吃吧。”
柏曼不惯着他:“快点出来,你是想情阿姨担心你吗?”
无奈,孟情韵是最大的杀手锏。
萧暮云打开房门,接过柏曼递过来的东西。